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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婉已经不太记不得父亲的样貌了,说来也怪,几年前那么恨他恨不得把他剥皮抽筋,现在竟然也淡然了。
家里的乌梢木家法棍,每一道裂纹她都用肌肤感受地清清楚楚。父亲用那根棍子打过她多少次也已经记不得了。
每一次她都奄奄一息地从地上爬起来,继续跪着。
作为一个庶女,她刻苦学习贵女要学的一切礼仪,稍微出一点差错,礼仪嬷嬷就添油加醋地告诉父亲。
她苦心练习那么多天就只换来父亲的一顿毒打,她不敢哭出声只能跪在祠堂。
宁婉发誓要躲开父亲的一切禁锢,她偷偷从府里逃出去,再被抓回来就已经在宫里做秀女了。
她的美貌与礼仪得官家青眼,宁婉这才明白,原来她活了十五年都是在为宁府做准备。
她这一辈子都身不由己。
宁逸作为宁府的嫡子,广苏氏以后的族长,更是被父亲苛责对待。
三年前输给了谢今安,他被打得血肉模糊下不了床。这一次他又输给了他,想必回去又会是一顿毒打。
“我习惯了。”
他已经长大了,似乎有了逆鳞。抬头看着坐在上面的那一片深沉的黑色,他看不见父亲的样子,却感受到从小就有的压迫感。
官家突然看过来,仔细地辨认了一下这个黑衣小子。
“这是——宁家的老三。”
宁婉语笑嫣然,丝毫看不见刚才的深沉:“是他。”
“哈哈哈哈,与他爹年轻时一个模样。”官家看着宁逸的眼睛,补充道:“眼睛里都有欲望。”
官家脸上带着笑,没有将话说明。
好听的夸是欲望上进,戴上帽子了就是野心。帝王权术,官家虽然岁数大了,但是还是明白些事情的。广苏氏一点一点借着宫里的人往上面爬,不是野心大是什么。
宁远津已经是老奸巨猾了,但是宁逸还是稚嫩的,敲山阵虎,不仅给宫外的宁远津听,还给她听。
宁婉咬了咬嘴唇,笑道:“他要是没有求胜的欲望,哪里会苦练三年马球呢,也是他自不量力要和九宫大人比试一番。”
官家微微抬手,打断她的话:“欸,哪里的话,他有这个不服输的劲是好事,哪里就是自不量力了。年轻人不就是该拼拼比比吗?”
他扭头看了看谢今安:“来——今安,你过来传授一二。”
谢今安还是穿着在马球场上的白衣,腰上不知道何时系了一条红色的荷包。
红色的穗子随着他的动作一下一下打在衣服上,格外地鲜艳漂亮。
宁逸看着那条荷包,额头青筋爆起。他是绑架,又不是给他送礼,谢今安还得意洋洋地挂上了。
于是看谢今安的眼神多了一分鄙夷——大傻子。
无名被冠上这个名称的谢今安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恭敬地行了个礼:“陛下。”
官家很满意地看着他:“你们俩年纪相仿,都是少年人就一块聊聊。”
俩个人在马球场上就一黑一白旗鼓相当,这时站在这里更是飒爽。
宁逸正好要和他说说荷包的事情,于是伸手道:“大人请。”
俩个年纪相仿的男孩,一个已经有了官职,这场面啼笑皆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