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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来,活人不立祠。
魏忠贤,要下面人给他修建生祠。劳民伤财,也毫无道理,甚至可以称为僭越。
“从地方官开始,由地方到京城,一个个清算,如果魏忠贤不做反应,就慢慢来。如果他动手,我们也动手。”
这便是剥皮见骨之法。骨头藏于深处,想直接取来难如登天,唯有从外围层层剥去,骨头自然会显露。
“老曹,这一件事情,就交给你了。”
曹于汴说道:“没有问题。”
曹于汴在都察院。虽然说左都御史是魏忠贤的人。但下面的人却不是。
魏忠贤虽把持朝堂,可他的诸多行径,实在是倒行逆施。就说六君子之狱,他硬生生将人在牢中磋磨至死——即便真有罪,大可明正典刑,即便构陷冤狱,也不该用这般非刑杀人的手段,实在过分。
也正因如此,无数年轻言官一心要扳倒魏忠贤,皆是秉持着为国为民之心。这般人数量极多,即便魏忠贤掌控了内阁六部的高官,朝中中低层官员,却大多愿意配合东林党。
曹于汴在期间非常有威望。
振臂一呼,能当都察院半个家。
而都察院,就是东林党的主阵地。
商议过后。韩爌将这些人送走。随即
私下见了一位管家模样的人,道:“张管家,还请通秉懿安皇后,如今魏忠贤千夫所指,正是除去他的最佳时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懿安皇后,便是前朝张皇后的尊号。朱由检登基后,册封周氏为皇后,居坤宁宫,又为张皇后上尊号懿安皇后,享皇太后待遇,迁居慈宁宫。
说着,韩爌让下人端来一个盘子,盘底铺着红绸,上面明晃晃摆着几十根小黄鱼。
张管家笑得脸都抽搐了,连忙应道:“好说,好说,我一定把话给娘娘说清楚。”
“那就拜托张管家了。”
这张管家,是太康伯在京中的管事。太康伯是张皇后父亲的爵位,按惯例,皇后母家本就该封爵,只是张皇后的父亲如今并不在京城——这都是魏忠贤的手笔。
张皇后曾多次在天启帝面前参奏魏忠贤,魏忠贤不敢直接动张皇后,便想着剪除她的耳目,拿太康伯做筏子,罗织诸多罪名,险些将其下狱。张皇后无奈,只得让父亲回开封老家避祸,至今未归京师。
但太康伯府仍在京城,有人留守,这也是联络张皇后最直接的通道。韩爌筹备许久,好不容易用银子打通了关节,就等今日发力。
“内外齐发,我看魏忠贤如何收场!”
刘宗周与黄道周同乘一辆马车离开,刘宗周率先开口:“黄兄,你方才为何拉我?”
“你是不是想说,这遗诏不像是伪造的?”黄道周反问。
“正是。”刘宗周点头,“恕我直言,若先帝不是那个木匠皇帝,何来魏忠贤?他根本没这水准,弄不出这样的诏书。‘隆万之治’这四个字,岂是他一个不识字的人能想出来的?想来定是陛下的本意。”
“周兄,凡是以诛杀魏忠贤为要。些许事情,就不必太在意吧。”
“我非不想杀魏忠贤。”刘宗周说道:“一想到,杨公,黄公几个人的样子,我恨不得手刃此贼。”
天启六君子案,七君子案,都是魏忠贤一手炮制的冤案。杨链,黄尊素等人,都死得惨不忍睹。
刘宗周一想到这里,就热血冲头。眼眶中有眼泪涌动。
“但,为政之道,决计不能有任何私人感情。韩爌所为,是为朝廷,为陛下,还是为自己的私利?”
“为朝廷如何?为自己又如何?”黄道宗问道。
“如果是为朝廷,他应该做的事情,想办法见陛下。陛下欲除魏忠贤,则助力陛下,如果陛下有其他心思?那就另说。而今,韩爌所做所为,除却魏忠贤后,把持朝廷者,是谁?”
马车中一阵沉默。
唯有车轮碾在石板上的震动,还有外面商贩叫卖的声音。
刘宗周与黄道周,都知道这一个答案:“韩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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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爌的攻势,首先承受压力的是内阁。
黄立极带着内阁四人。看着这如山而来的弹劾。一时间不知所措。
黄立极太清楚,这些奏疏上的东西,绝不能查,一查必出大事。
魏忠贤是怎么控制朝廷的?
是魏忠贤手腕高超?
是魏忠贤能力出众?
不。
是特务政治,白色恐怖。
无论是六君子之案,还是七君子之案,都是在狱中,直接非刑而杀。根本没有任何站得住脚的罪名。
各方面都是破绽。
连遮掩都遮掩不住,一走正规程序。根本兜不住。几乎是明摆着。
“首辅,这该怎么办?”施凤来,张瑞图,李国普,其他三个大学士都看向黄立极。
黄立极心中暗道:“我怎么知道?”
他当然知道,施凤来等三人的用意。
诚然,内阁所有人都是魏忠贤安排的。
与魏忠贤的关系,也有亲疏。
黄立极,是魏忠贤的同乡。施凤来,张瑞图,虽然有资历,但没有能力。
施凤来是万历三十五年的榜眼,可一直在翰林院坐冷板凳。没办法,万历末年到天启年间,朝堂上全是高端局,厮杀的都是方从哲、叶向高这种大佬,施凤来哪有机会施展?倒是戏曲方面的才华很突出,他根据杨家将写的《三关记》流传甚广,可见这些年坐冷板凳坐得多闲。
张瑞图也一样,跟施凤来是同科探花,也是一路冷板凳坐上来。不过他爱好比较正常,沉迷书画,成了大家。草书一绝,画宗法黄公望,当代公认的名家。
李国普更是资历浅薄,也是因为是魏忠贤的老乡被提拔的。
总之,这三个人,要么滥竽,要么充数。
很多事情都指望黄立极。
这一件事情上,关系到魏忠贤,又关系到当今。
十分棘手?
他们根本不想沾手。想要将这皮球踢到黄立极手上。
但黄立极却无处可踢。
黄立极犹豫了一阵子,叹息一声说道:“这一件事情,还是要与厂公谈谈,看厂公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