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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们够软,是最好捏的软柿子。
动东林党有风险,东林党与辽东军关系密切;动将门更不用说,人家真敢造反;动藩王,也有造反的可能。唯独动太监,他们绝不可能造反。
纵观整个大明灭亡的过程,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东林党有抵抗,江南抗清打得惨烈无比,黄宗羲都曾召集数百骑兵,立黄孝子营抗清,江南百姓与东林党的抵抗,如火如荼。
九边将门,除却吴三桂之外,也都奋力抵抗。榆林镇为抵抗李自成,满城被屠;建奴南下,大同、太原等地,也都血战到底。
各地藩王,更是旋立旋灭,复立复灭,从未停止过抵抗。从崇祯十七年,山东宗室子弟自立济王抗清,到台湾郑氏灭亡,朱术桂在宗庙自尽,大明宗室的反抗,从未停止过,更别说“朱三太子”这四个字,流传了多少年。
可太监这个群体呢?
并非没有为大明效忠的太监,比如陪朱由检赴死的王承恩;也并非没有领兵抗清的太监,比如庞天寿。
但整体来看,北京城里号称十万之众的太监,在国破之时,几乎什么都没做。
手握近乎一省的土地人丁,还有无数特权,对资源的利用率却低到了极致,又如此软弱好拿捏,朱由检不下手,都觉得对不起自己。
当然了,这不是没有问题的。
朱由检对魏忠贤当场的承诺是真的。
所以,想给魏忠贤留一条生路。
但他想给魏忠贤一条生路,也要看魏忠贤配合不配合。
如果配合,朱由检还能高抬贵手。
如果不配合。
“那就不要怪我了。”朱由检心中暗道。目光中凶光一闪而过。
“诸位,而今朝廷缺钱,户部屡屡向内库索要银两。”朱由检终于开口,打破了殿内的寂静,“朕一直很疑惑,户部何以总觉得内库有钱?朕自然要好好查一查。”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了朕一大跳。”
“皇庄如此广袤,百姓被层层盘剥,生不如死,到头来,每年只给宫里上交十万两白银。”
朱由检的语气陡然尖锐起来:“十万两?就算是打发叫花子,也没有这么打发的!”
“原来,朕不是没钱,只是朕的钱,都被这些家奴攥在了自己手里。”
“所以,朕准备,把这些钱,从奴才们手里,拿回来。”
“陛下。”魏忠贤不得不硬着头皮站了出来,躬身道,“陛下所言极是,奴婢这就下去,整顿皇庄——”
“整顿?”朱由检目光如刀,死死盯着魏忠贤,“你觉得,整顿得了吗?”
一句话,把魏忠贤所有的话,全都堵在了嘴里。
其实,是能整顿的。
朱由检好歹是手握实权的皇帝,他发话下去,太监们不敢不听。魏忠贤口中的“整顿”,其实也不是真的要整顿,无非是皇帝觉得上交的钱少了,那大家就多凑一点。十万两太少,那就二十万、三十万,最多五十万两,也就到顶了。再多,这些太监也拿不出更多的现金流了。
可朱由检要的,从来不是这点小钱。
“陛下想要整顿,自然是能整顿的。”兵部尚书闵洪学立刻上前一步,语气坚定地说道,“太监不过是天子家奴,天子整顿家奴,臣不知道有何不可。更何况,天子处置家奴,宫中自行处置即可,甚至无需经过有司。”
闵洪学不愧为从战场上下来的狠人,这一句话,直接给了朱由检最充足的法理借口。
按大明律,皇帝即便要杀一个普通百姓,也必须按律法行事。不按律法来,也不是不行,但必然会落得个不遵法度、不合规矩的名声,被无数文官非议。
可太监不一样。
太监是皇家的家奴,皇帝处置家奴,还需要什么理由?
今日这场行动,无非是规模大了一些、杀人多了一些,本质上,依旧是皇帝处置家奴的内务范畴。那皇帝的任何行动,都是合理的,不需要调查,不需要证据,只需要皇帝想做。
朱由检环视众人,沉声道:“现在,谁赞同,谁反对?”
所有人立刻躬身行礼,齐声说道:“臣等谨遵陛下圣谕!”
这个结果,朱由检并不惊讶。
所谓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真正的决断,他早已做出,有些人提前透过了风,有些人没有,可无论如何,绝不会有人站出来反对。
朱由检道:“那就在这里,给朕议出一个执行方案来,立即准备执行。”
“是!”
众人立刻围在一起,商议具体的执行细则。
最终在黄立极的主持下,方案迅速成型:南北两营两万士卒,分路出动,同时控制所有皇庄;大内与户部联合组建清查队伍,逐庄核查账目、田产与人口;兵部配合南北两营,保障行军与行动顺畅。
事情虽繁琐,却并不复杂。
复杂的是利益纠纷。
朱由检先见了魏忠贤。
“厂公,朕不与你说假话。”朱由检说道:“这一件事情,朕是一定会做的。厂公你拦也拦不住。”
“此事过后,朕就安排厂公去昌平养老吧。”
“也算是全了厂公与皇兄君臣一场。”
这几乎是图尽匕现。
朱由检与魏忠贤的终结摊牌。
任何言语都无法遮掩这一次双方利益冲突。
魏忠贤就是太监集团的最高代言人。
朱由检是要将整个太监集团一下子扫进历史垃圾桶中。
这种尖锐对立的矛盾,用什么话都粉饰不了。
朱由检也不想粉饰。
粉饰又有什么用处?
而且朱由检经过大半年的时间,已经坐稳的皇位。
文官支撑,两万士卒拥护。
对整个太监集团动手,是有把握的。
毕竟明代的太监,不过是寄生体系。与唐代掌握君权的太监,不是一个东西。
“老奴明白了。”魏忠贤抬头看向朱由检,又低下了头。心中什么想法十分复杂,复杂到,朱由检都读不懂。读不出。
五味杂陈,莫过如此。
魏忠贤大概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