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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嫂刚笑嘻嘻说完,忽然一动不动了。
胖婶抱着孩子,见她不动,还以为是刚才生孩子耗费了太多力气,累到了,现在正在闭目养神,便也没在意。
她抱着孩子,转身出去了。
先把孩子给了张老五,胖婶想着帮人帮到底,便留了下来,去厨房准备烧热水,给刚出生的孩子洗洗澡。
“我烧点热水,等会儿给孩子擦擦身,再给你媳妇煮碗红糖鸡蛋汤。”
“哎哎哎,好!麻烦胖婶了,太麻烦你了!”张老五连连点头,魂都系在怀里的儿子身上,一门心思全在那微弱的小呼吸上,压根没往别的地方多想。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五嫂依旧一动不动。
刚开始还像是睡得安稳,可过了片刻,那股子不对劲就慢慢冒了出来。
她原本搭在身侧的手,不知何时垂得更沉了,指尖泛着一股不正常的青白。
刚才还微微起伏的胸口,这会儿竟半点动静都没有。
脸上那点刚生完孩子松下来的浅淡血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褪干净,白得像窗外落了一层雪的纸,连嘴唇那点微紫,都渐渐发灰。
她不是睡着了。
是气息一点点散了。
之前大出血伤了根本,胎位不正又耗尽力气,姜晚星硬生生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一次,孩子落地那一瞬间,她撑着最后一口气笑了那一下,心愿一了,那根紧绷的弦,啪地断了。
姜晚星刚才只顾着检查孩子、收拾残局,又被霍沉野突如其来抱走,心神一松,竟忘了再回头确认一遍五嫂产后的状况。
她只想着胎位正了、孩子生了、出血量稳住了,却没料到,人在最松劲的时候,才是最危险的。
厨房里。
柴火噼啪一响,热水很快烧上了。
胖婶挽着袖子,哼着不成调的乡下小曲,心里还在琢磨,等会儿给五嫂煮几个鸡蛋,补补身子。
又想着姜老师那细皮嫩。肉的,今天可是立了大功,回头得让她家男人上山打点野味,好好谢谢人家。
院子里,张老五蹲在门槛上,抱着儿子。
他嘴里发出奇怪的声音,叽叽喳喳的。
胖婶子一边烧水一边听,差点没气笑了:“老五啊,你这是逗狗呢,还是逗孩子呢?”
张老五被胖婶一呛,脸一红,脖子都粗了半寸,却还是舍不得挪开目光。
就盯着怀里那团软乎乎,皱巴巴的小崽子,小声嘟囔:“我,我这不叫逗……我跟他说话呢。”
“跟娃说话就好好说,你那叽叽喳喳的,跟唤小狗似的。”
胖婶往灶膛里又添了根柴,火苗呼地一跳,映得她满脸都是暖光。
“等会儿你媳妇醒了,少不得要笑你笨手笨脚,连个娃都不会哄。”
一提五嫂,张老五嘴角立刻就咧开了,那是从心底里冒出来的憨笑。
他这辈子没多大出息,家穷,人也木讷,娶了五嫂这么个勤快实在的媳妇,本来就觉得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如今又得了个大胖小子,整个人都飘在云里,只觉得这辈子再苦再累都值了。
“等她醒了,我啥活都抢着干,不让她再受一点累。”张老五轻轻摸着孩子胎发,声音又轻又哑。
“以前是我没用,让她跟着我吃苦……以后我拼命挣钱,给她买细粮,给娃买糖吃。”
胖婶在厨房里听得心里发软。
乡下过日子,不就图个男人知道疼人,日子有奔头吗。
她叹了口气,笑着道:“你有这份心就好。五嫂今天这条命,那是姜老师半条命换回来的,你可得记在心里,以后人家姜老师有啥需要,你跑断腿都得顶上。”
“我记着呢!记一辈子!”张老五连忙点头,“等我攒了钱,就给姜老师送鸡蛋,送粮食……”
他说着,下意识往屋里望了一眼。
门帘垂得好好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还以为五嫂是真累狠了,睡得沉。
心里还软乎乎地想。
让她多睡会儿,等汤煮好了再叫她。
可他没看见,门帘后头,那道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气息,正一点一点,悄无声息地往冷里走。
五嫂安安静静躺在炕上,眼睛闭着。
嘴角那点刚生完孩子的笑意还没完全淡去。
只是那点活人的热气,正顺着她的四肢百骸往外散。
之前大出血早把底子掏空了,胎位不正又折腾得她油尽灯枯。
姜晚星拼着手艺把她从阎王殿前拉回来,孩子落地那一声哭,是她这辈子最后的盼头。
盼到了,心一松,那口气,就彻底断了。
没有挣扎,没有惨叫。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走了。
厨房里,水已经烧开了,锅盖被蒸汽顶得噗噗响。
胖婶擦了擦手,舀了热水倒进盆里,又兑了点凉水,试了试温度。
刚想喊张老五把孩子抱进来擦擦身,可话到嘴边,忽然一顿。
屋里……太静了。
静得不正常。
刚才五嫂就算再虚,也会有浅浅的呼吸声,会偶尔轻哼一声,那是活人的动静。
可这会儿,屋里静得像一潭死水,连半点人气都没有。
胖婶心里咯噔一下,那股子暖烘烘的高兴劲儿,唰地一下全凉了。
她手里的水瓢当啷一声磕在锅沿上,水洒了一地都顾不上。
“老五!”她突然喊了一声,声音都发紧,“你,你快进屋看看你媳妇!”
张老五正蹲在门槛上逗孩子,被这一嗓子喊得一愣:“咋,咋了胖婶?不是睡着呢吗?”
“让你去你就去!”胖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股不祥的预感死死攥着她。
张老五这才有点慌,小心翼翼把孩子抱稳,脚步踉跄地往屋里冲。
他一掀门帘,还笑着喊了声:“媳妇,汤快好了,我抱娃给你看看……”
话音,戛然而止。
屋里的空气,像是瞬间冻住了。
五嫂安安静静躺在炕上,整个人一点血色都没有,看着比白纸还要吓人,更可怕的是,她的手软绵、绵垂落在炕沿上,身上一点起伏都没有,像是彻底没了。
张老五脸上的笑,僵硬在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