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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红还准备冻死他们，没等到看好戏，出门倒垃圾的功夫，摔了。
院外那条斜坡路上，白天化的雪水顺着坡往下流，到了晚上冻成了一层结结实实的黑冰。昏暗的路灯下，根本看不出深浅。
“哎呦——”
李红整个人腾空向后仰倒。
两袋垃圾脱手而出，塑料袋在半空中崩裂，烂菜叶子、吃剩下的猪骨头碎了一地，全砸在门框上。
随着砰的一声闷响。
剧痛。
她双手死死抓着冰面，试图翻个身爬起来，右腿完全使不上劲，稍微一牵扯，额头上的冷汗就刷刷往下掉。
“童童，童童啊。”李红扯着嗓子喊，声音打着颤。
屋子里的电视声音开得大，过了好一会，童童才踩着棉拖鞋跑了出来。
一出门，看到倒在地上的李红，童童吓懵了，赶紧跑过去，两只小手抓住李红的胳膊往上拽。
“起来，地上凉。”
童童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小脸憋得通红，他那点力气根本拉不动一百多斤的李红。
寒风顺着衣领往里钻，童童打了个哆嗦，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两管清鼻涕流下来，被冷风一吹，硬生生冻在了脸蛋上。
就在两人在雪地里绝望的时候，苏冉他们回来了。
她扫了一眼地上的垃圾，又看了一眼疼得直抽冷气的李红。
“无语。”苏冉走过去，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手上的动作却很快，“不让你出门，就怕你这把老骨头给摔了。”
她弯下腰，单手穿过李红的腋下，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膝盖弯，一个用力。
“这下好了，搁家门口给摔了，出息。”
李红疼得直哼哼，委屈巴巴地抓着苏冉的袖子。
苏冉毫不费力地把她打横抱起来，转身往车边走。
沈辞已经快速下车，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把李红安稳放进车里后，苏冉直起腰，转头看着站在寒风中发抖、满脸泪痕的童童。
留个几岁的孩子大半夜一个人在家，绝对不行。
苏冉正准备把童童也塞进车里。
不远处，又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车灯闪烁了一下。
那车牌号，熟悉得很。
苏冉几步跨过去，直接敲响了驾驶座的车窗。
车窗降下，露出姜晏清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果然是你。”苏冉手扒在车门上，语气毫不客气，“姜晏清，闲得没事干吧，大半夜搁这儿兜风，正好，在家看一下孩子。”
姜晏清眉头紧锁，满脸抗拒，冷声开口：“你凭什么使唤我。”
苏冉懒得废话，手直接从车窗伸进去，抠开门把手，一把拽开车门。
“拜托你了，可以吧。”
这语气，根本没有半点求人的意思。
姜晏看着苏冉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从真皮座椅上挪了下来，下了车。
苏冉见他下车，转身就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沈辞，走。”
沈辞一脚油门，车子扬长而去，留下一地汽车尾气和飞扬的雪沫子。
寒风中。
姜晏清和穿着单衣的童童站在院门口，一大一小，大眼瞪小眼。
姜晏清低头，看着这个挂着两条冻鼻涕的小鬼，心里一阵嫌弃。
童童吸了吸鼻子，“叔叔，你要进屋看动画片吗。”
姜晏清脸一黑，声音冷了好几度，咬牙切齿地强调：“我比沈辞只大三岁。”
童童眨了眨眼睛，心里嘟囔：比老哥哥还要老，叫叔叔准没错。
“外面好冷哦叔叔。”童童搓了搓冻僵的小手，转身往屋里跑，边跑边回头，“那我请你吃薯片吧。”
姜晏清冷哼一声，迈着长腿跟着进了屋。
……
另一边。
镇上医院。
大过年的，急诊大厅冷冷清清，但是还好还有值班的医生。
苏冉抱着李红大步流星走进去。
挂号、楼上楼下拍片、拿药、办理住院手续。
沈辞跑前跑后，负责所有的缴费，顺带着拿着片子跟医生交流病情。
他办事细致，连后续恢复期的饮食禁忌都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急诊医生看了眼片子，推了推眼镜，“右小腿胫骨骨折，不算太严重，但年纪大了恢复慢，先打石膏固定，至少住院观察一个星期。”
病房里有暖气，温度比外面高了不少。
苏冉把李红平放在病床上，拉过白色的被子给她盖好。
李红躺在床上，麻药的劲儿还没过，腿不怎么疼了，心里却满是羞愧。
她转头，看着苏冉扯着纸巾擦拭额头上的汗珠，又看着沈辞拎着一袋子药和刚买的生活用品走进来，把毛巾、脸盆分门别类摆在床头柜上。
这两人忙前忙后折腾了大半宿，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李红盯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心里一阵发酸。
多年前，她自己开着那辆破三轮车，半路车翻进了沟里，也是骨折。
那时候，小冉也是这么忙上忙下的..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眼角哗啦啦往下掉，把枕头洇湿了一大片。
苏冉接了杯温水转过身，正好撞见这一幕。
“疼哭了。”苏冉把水杯搁在床头柜上，拉了张椅子坐下，“不是刚输上止疼药了吗。”
李红赶紧别过脸，用病号服的袖子去抹眼睛，“我……我才没有。”
苏冉凑过去，指腹毫不客气地在她脸上蹭了蹭，直接抹掉两道泪痕。
“哦，眼睛开闸放水了。”
李红脸一红，憋着嘴不说话。
沈辞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他走进来，放下手里的缴费单，“我去联系一下护工，我们都是男的，有些事不太方便。”
李红一听要请护工，赶紧出声：“那你们回去吧，我这有护士照看就行，按铃就来。”
沈辞走回床边，语气坚决：“我留下陪床。”
李红瞪大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陪着我干什么，你又不能帮我换裤子端尿盆，赶紧回去吧。”
沈辞站在原地没动，固执地开口：“可是……”
苏冉踢掉脚上的靴子，直接躺在一旁的陪护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掏出手机打开了消消乐。
“行了，别争了。”苏冉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大晚上的，折腾来折腾去，累死了，今晚都在这凑合一宿，明早再说。”
李红看了看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的苏冉，心里憋着一口气。
她冲沈辞招了招手，示意他凑近点。
沈辞弯下腰，耳朵凑了过去。
李红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嘀咕：“你眼巴巴盼了这么些天才把人盼回来，你准备就在医院这破病房里浪费了。”
沈辞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李红的脑回路，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李红翻了个白眼，一副过来人的做派。
“我早就看出来了，你那点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李红停顿了一下，视线上下扫视了沈辞一番。
“不过，看他平时那副身强力壮的样儿，你这副小身板得悠着点，别回头人没伺候好，自己先散架了。”
沈辞足足反应了三秒，才听懂李红话里的意思。
他的脸刷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闭嘴。”
李红对于他这副纯情摸样反倒觉得有些奇怪，眉头一挑。
“怎么，这么久了……还没有。”
沈辞沉默了半晌，声音从胸腔里闷出来：“没有。”
李红点点头，心里竟然生出几分莫名的欣慰。
估计他是为了小冉守贞洁呢。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沙发上正打游戏打得起劲的苏冉，又把声音压低了几个度。
“那什么……家里的被子，全让我塞那张床的床底下了。”
沈辞一头雾水，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拐到了被子上。
李红咳嗽了一声，掩饰尴尬，“你回去的时候，记得从床底下拉出来两床被子铺在下面。至少……至少跪着的时候，膝盖没那么疼。”
沈辞脸上的红晕瞬间蔓延到了耳尖，脑子里嗡地一声。
他猛地站直身子，一句话没说，转身大步走出了病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