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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青川睁开眼。
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味直往鼻腔里钻。
手背上贴着医用胶布，输液管已经撤了，留下一个泛青的针眼。
他撑着床板想坐起来，四肢绵软得使不上劲，腰腹一阵酸痛，脑袋嗡嗡作响，连带着视线都有些重影。
单人病房，实在安静。
摸索到枕头边的手机，按亮屏幕。
微信界面弹出一堆红点。
班导的头像挂在最上面：【裴青川，昨晚查寝怎么不在？今天上午的课也旷了，看到消息马上回电话！】
宿舍群里也是一连串艾特。
【青川去哪通宵了？】
【赶紧回消息，导员发火了。】
他手指往下划。
苏冉的聊天框干干净净，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前天。
昨晚的记忆碎成几段，猛地扎进脑海。
刘承宇那张扭曲的脸，被强行灌下的苦涩液体，包厢外模糊的黑车影子。
还有最后揽住他的那双手。
熟悉的香气。
门把手咔哒一声响。
裴青川立刻抬头。
苏冉穿着件宽大的黑色冲锋衣，手里拎着几个打包盒，大步走进来。
“醒了？”
“饿不饿？”
裴青川嗓子发干，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塑料袋被扯开，饭菜的香气飘出来。
一份排骨汤，两碟清淡的小菜，一盒米饭。
苏冉掰开一次性筷子，递到他面前：“吃。”
裴青川接过筷子，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他夹了一根青菜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
一口饭卡在嗓子眼，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猛地捂住嘴，干呕了一下。
苏冉立刻抽过几张纸巾递过去，皱着眉拍他的后背。
“没事吧？”
裴青川攥着纸巾。
眼眶发烫。
吧嗒。
一滴水珠砸在白米饭上。
苏冉探过头来，“哭了？”
她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还有哪不舒服？叫医生过来看看。”
裴青川拼命摇头。
“不、不是……”
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我没事……”
可眼泪根本止不住，越擦越多，连视线都模糊了。
苏冉靠回椅背，啧了一声。
“那孙子给你下了强力镇静的药，剂量还不小，你现在觉得浑身没劲是正常的。”
她语气随意，“人我已经弄进警察局了。”
裴青川愣住，连抽噎都停了半拍。
苏冉冷笑一声，“法治社会，敢下药强行控制人身自由，他胆子倒是不小，真以为随便找两个打手就能只手遮天了。”
她昂起头，一脸骄傲，“我有人脉，关他个三五年的，不是问题。”
裴青川呆呆地看着她，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人脉？”
正想着，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沈辞走了进来。
他穿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手里拿着几张单据，走到病床前。
苏冉抬了抬下巴，指着沈辞。
“诺，这就是人脉。”
裴青川视线转过去。
沈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视线相撞。
沈辞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嘲弄。
装什么小白花。
沈辞把单据拍在床头柜上，声音冷淡：“那边打点好了，证据确凿，刘承宇出不来了，这四年大学你安心上，不会再有人敢动你一根指头。”
裴青川瑟缩了一下，下意识抓紧了被角。
“沈、沈先生？”
沈辞没理他，转身走到苏冉身边。
刚才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漠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变脸比翻书还快。
他挨着苏冉坐下，伸手勾住她的小拇指，轻轻晃了晃。
尾音拖长，软绵绵的。
“我好困，昨晚折腾半宿，今天又跑上跑下，累死了。”
苏冉反手捏住他的手腕，顺势揽过他的腰，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行了，事情办完就回去睡觉。”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没再多看裴青川一眼。
“你吃完自己办出院，费用结过了。”
两人并肩往外走。
快到门口时，沈辞突然回过头。
他越过苏冉的肩膀，看向病床上的裴青川。
嘴角上扬，挑衅，胜利者的姿态。
裴青川立刻低下头。
直到走廊里的脚步声彻底走远，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紧绷的脊背垮下来。
他在病床上坐了很久，直到饭菜彻底凉透，才起身去换衣服。
去一楼大厅拿了出院小结。
走出住院部大楼，外面的阳光很好。
深秋的风吹在脸上，带着点凉意。
裴青川站在台阶上，闭上眼，吸进一口微凉的空气。
深吸一口气。
再次。
像是勒在脖子上的那根绳索，被强制松了松。
他睁开眼，表情慢慢舒展。
抬起右手，迎着阳光。
手腕上戴着一串黑曜石手串，珠子圆润，在阳光下折射出微光。
这是前段时间苏冉给他的。
他用拇指指腹摩挲着其中一颗稍大些的珠子。
珠子表面有个极其微小的接缝。
裴青川指甲卡进缝隙，轻轻一抠。
珠子裂开一条缝，里面藏着一个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金属元件，正闪着极其微弱的红光。
定位器。
裴青川盯着那点红光，不仅没有被监视的恐惧，反而觉得无比安心。
这哪里是监视，这明明是偏爱。
这种被人死死拽在手心里的感觉，让他上瘾。
苏冉对他是特别的。
这种特别，绝对超过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在乎他的心情，在乎他的安危，甚至对他有着强烈的保护欲。
他太需要这种保护了。
比起一个人在泥沼里挣扎，他更愿意被苏冉圈养在视线范围内。
他把珠子重新合严实，转了转手腕，让手串贴紧皮肤。
苏冉肯定是喜欢他的。
不然，谁会在一个普通同学身上费这么多心思，甚至装上定位器？
裴青川勾起唇角。
但很快，那点笑意又压了下去。
这个沈先生，和苏冉是什么关系呢？
....
卧室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点光都透不进来。
空调开着恒温。
沈辞整个人钻在苏冉怀里，睡得正香。
苏冉现在这副身体人高马大，骨架宽阔。沈辞一米八几的个子，被她这么一圈，竟然显得有些娇小，最多只能从被子里露出半个脑袋。
沈辞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脑袋抵在苏冉胸口。
他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种包裹感。
这大概是苏冉变成男生后，唯一的好处了。
安全感十足，连被子都省了。
他习惯性地想蹭一蹭找个更舒服的姿势。
又想到什么，不敢蹭了。
头顶传来苏冉均匀的呼吸声。
沈辞给苏冉请假，辅导员那边连问都没多问一句。
不用早起去挤早八的课，也完全不用担心挂科点名。
实在好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