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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晏清跌撞着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车门砰地一声摔上。
他大口喘着气。
车厢里没开暖风，可他的脸却烫得吓人。
他用力搓了一把脸，手心里全是汗。
不可理喻。
他猛地砸了一下方向盘，喇叭发出短促刺耳的鸣叫。
姜晏清靠在椅背上，仰起头。
沈辞就这么卑微？
姜晏清咬着牙。
一个唯利是图、贪得无厌的男大学生。
只是有一点点神态像而已。
就因为那挑眉的一个微表情。
就因为连名字也叫苏冉。
沈辞就这么让他胡作非为，惯着宠着，连底线都不要了。
为了这么个赝品。
姜晏清胸口剧烈起伏。
眼眶突然酸涩得厉害。
视线模糊了。
温热的液体砸在手背上。
他慌乱地低头，手忙脚乱地从领口里扯出一根银色项链。
项链底端坠着一个方形的金属小盒子。
手指哆嗦着，抠开暗扣。
盒盖弹开。
一张剪裁过的小照片嵌在里面。
照片里是个女孩，染着一头张扬的红发。
冲着镜头笑得没心没肺，活力四射。
一滴泪砸在照片上，晕开了红发的边缘。
姜晏清赶紧用袖子去擦。
越擦视线越糊。
他低着头，肩膀止不住地发抖。
怪不了沈辞。
他闭上眼。
喉咙里挤出压抑的呜咽。
他也好想。
想得快要疯了。
苏冉。
来我梦里找找我吧。
就一次。
……
除夕夜。
外头雪下得极大。
风卷着雪花扑打在玻璃窗上，沙沙作响。
这是个真正的新年。
对于王淑敏和裴青川来说。
以前的大年三十，门总是被拍得震天响。
来人踹门，砸玻璃。
骂骂咧咧的脏话能在巷子里回荡一整夜。
三九天，屋里冷得掉冰碴，不能吃好吃的，不能穿新衣。
不能过得好。
今年不一样。
桌上摆着切好的肉馅、葱花，还有刚和好的面团。
苏冉搬了个旧板凳放在门外。
手里拿着浆糊刷子。
“左边点！再左边点！”
裴青川站在门槛边，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浆糊。
苏冉踩在板凳上，手里扯着红底金字的春联。
往左挪了挪。
“过了过了，往右回一点。”
苏冉啧了一声，直接把春联拍在门框上，用手背抹平。
“差不多得了，这门框本来就是歪的。”
他跳下板凳，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
裴青川把手里的浆糊碗放下，递过去一条干毛巾。
“手擦擦，进屋暖和暖和。”
苏冉接过毛巾胡乱抹了两把，探头往屋里看。
“饺子包多少了？我饿了。”
王淑敏系着围裙，双手沾满白面，正在案板上熟练地捏着褶子。
一个胖乎乎的饺子成型，码在盖帘上。
听见苏冉喊饿，王淑敏笑出声。
“马上就好，青川，去把锅里的水烧上。”
裴青川应了一声，转身去厨房。
苏冉跟在后头，掀开门帘钻进屋。
她凑到案板前，捏起一个生面团在手里把玩。
“阿姨这手艺绝了，这饺子包得跟金元宝似的。”
王淑敏被夸得合不拢嘴，拿手背蹭了一下脸颊，面粉在脸上蹭出一道白印子。
笑着笑着，她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眼圈突然泛红。
赶紧偏过头去。
裴青川端着盆走过来。
“妈，怎么了？”
王淑敏吸了吸鼻子，摇摇头。
又捏起一张饺子皮。
“没事，妈就是高兴。”
她抬头环顾了一圈这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屋子。
“青川，妈真开心。”
“这些年，这是咱家第一次能安心过个年。”
不用担惊受怕。
不用听那些诛心的烂话。
不用大年初一去帮人扫雪干苦力还债。
能吃上热腾腾的肉馅饺子。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窗外。
玻璃上结了一层窗花。
透过中间没冻上的那一小块玻璃，能看见院子里的灯光。
苏冉等不及，又跑出去，正蹲在院子中间的雪地里。
手里拿着个打火机，拨弄着地上的一长串红鞭炮。
雪花落在他头发上，她毫无察觉，全神贯注地盯着引线。
王淑敏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些。
“要是以后每年都能一起过年就好了。”
裴青川看着院子里那个忙碌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嗯。”
王淑敏把包好的饺子倒进翻滚的热水锅里。
热气腾起来。
“嗯什么，哪能啊。”
她拿漏勺顺着锅边搅动了两下。
“小冉帮了咱家这么大忙，他总归有自己的家要回的。”
说到这，王淑敏顿了顿。
转头看着自家儿子，语气里带了几分惋惜。
“你要是个女的，就让他娶了你，多好。”
裴青川靠在门框上，听见这话，他偏过头看了王淑敏一眼。
随后视线重新落回到院子里。
苏冉已经站起身，打火机的火苗在风中窜动。
裴青川勾起唇角。
声音很轻，低不可闻。
“我是个男的，就不能让他娶了？”
话音刚落。
“噼噼啪啪——！”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骤然炸响。
红色的碎屑在雪地里崩开，火光映亮了整个院子。
巨大的响声将裴青川那句话彻底淹没在除夕夜的风雪中。
苏冉双手捂着耳朵。
一边笑一边朝屋里狂奔，雪地里留下一串凌乱的脚印。
她猛地掀开门帘，撞进屋里。
“炸了炸了！这鞭炮劲儿真大！”
苏冉冻得直蹦跶，直奔小太阳边去烤手，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晃眼。
裴青川看着他。
嘴角的弧度不断扩大。
【叮——】
【自毁值：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