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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二点，月光明亮，蝉鸣声声阵阵，热闹非凡，夜风却有点凉。
程非宇光着两条长腿，上半身只搭了件薄薄的披肩，动也不动地坐在冷硬的木椅子上，被温凉的夜浸出一身的鸡皮疙瘩。
晚上的警察局很冷清，只有两名值班的民警在，一位坐在程非宇的对面，不停地翻动着手里的记事簿。
一旁的电脑因为长久不用，已经跳出湛蓝的屏保，程非宇抿着嘴巴，看着不断跳动的彩色logo，一言不发，表情显得一脸抗拒而倔强。
警察显然是惹不起陆枫和李家两位身份贵重的大少爷，左右李海生只是轻伤，最好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这么算了。
偏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不肯和解，带到警局来之后，先是一通诉苦，越说越是激动，最后居然吃了熊心豹子胆，吵着要起诉李家少爷。
一个柔弱的女性自然是没什么本事能告得倒李少，但是陆枫一直在门外等着，显然是要帮她帮到底了。
民警夹在两方也是难做，苦口婆心地劝了半天，可这女人是真不嫌事儿大，执意要仗着陆枫的势力闹到底。
民警一晚上净做无用功，也憋了一肚子的气，不敢去弹压陆枫，只能尽量说服这势单力孤的“风尘女子”。
表面上看起来客客气气的，眼光里却总有轻蔑和埋怨，问的问题也刁钻刻薄。
夜里凉，民警偷偷开了空调，温度最低，风速最小，徐徐地将整个屋子都熏凉了，程非宇身体好，本来是不怎么怕冷的，但是这会儿身上也凉透了。
民警见程非宇一直纠缠不休，不识抬举，不由得没好气地说道：“小姐，您身份证拿不出来，说没带，我们看在林先生的面子上都没有难为您，您也别难为我们了。
您光说李海生先生侮辱女人，随意败坏女人的名誉，又拿不出证据，您嘴皮子一碰，可是我们也没看见哪，您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我当然是有证据。”程非宇看出了民警的不耐烦，他心里只觉得一阵反感，平日里叫嚣的“人名公仆”就是这样处理案件的吗？只得继续强调。
“那您的证据呢？小姐，您这边儿揪着不放，李先生也可以请律师指控您从事色、情服务行业。
林先生总不能为了您不好和长辈交代，我真心劝您早点儿回去吧，您别证据拿不出来，最后再把您自己搭进去，不值当的。”警察继续“好心”地劝诫道。
听到这里，程非宇偏头一看，玻璃窗户外，陆枫歪在沙发上玩儿手机，想来那边验伤应该差不多了，一个小时，怎么也够李大少喝一壶了，程非宇也懒得再拖时间。
他从一直紧紧抱在自己怀里的小包包里抽出一支录音笔，按开开关，“啪嗒”一声扔在桌子上。
随即录音笔里，李海生歇斯底里的辱骂声一字不落地传来，在冷清的夜里刺得人耳膜生疼。
他站起身，顺了顺自己的头发，抓起桌上的录音笔，扬了扬，问道：“警察同志，你们说的证据我这也出示了，现在我可以走了么？”
民警伸手想拿，看了眼程非宇淡定的表情，脸色唰地一变，神色不由得变得有些许慌张，匆匆推门出去，径直朝沙发上穿着警服的人走过去，对着那人耳语了几句。
程非宇转了转自己手上的戒指，忍不住露出个轻蔑的笑来。
局长听说陆枫和李家的少爷闹了矛盾，半夜三更亲自来了警局一趟，此事正好水好茶地招待着陆大少。
程非宇却一个人在审讯室里面苦哈哈地演着戏，说得嗓子都哑了，连口水都没喝上。
“走了？”陆枫看他从里面出来，懒洋洋地站起身。
局长眼珠一转，对着民警耳语几句，赶紧迎上来，毕恭毕敬地说道：“辛苦两位配合我们的工作。”又转头，严肃地问民警，“笔录都做好了么？”
“做好了。”民警小声地补充说道，“只是，程小姐还没有上交物证……请将录音笔交给我们。”
程非宇转头看了看陆枫，见陆枫轻轻点了头，他们当然知道此举就是两个警察故意演戏给他们看，想拿到他们的录音笔这个决定性证据，可是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只有一份？
程非宇从自己的小包包里拿出录音笔，交在民警的手上，扬起的嘴角带点轻蔑的笑意，询问道：“那民警同志，我们现在可以走了么？”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警察局局长带着那个民警一脸堆笑地回应道，程非宇回了一个白眼儿，推开玻璃大门，踩着高跟鞋踢踢踏踏地出了警局。
室外居然比警局里面还要暖和，程非宇搓了搓发麻的手臂，回头看向陆枫，脸上带着点儿讽刺的笑容，问道：“你觉得，我们还能拿回录音笔么？”
当然不能。也没指望能，李家在云城树大根深，没人会冒着风险与他们为难，陆枫搓了搓手指，从裤子口袋里抽出一支烟，含在嘴巴里，徐徐点燃。
程非宇斜着眼睛看他，他感觉自己的兄弟好像变了，他最近好像常常吸烟。
陆枫察觉到他的目光，递了支过来，问他，“要不要来一根儿？”
程非宇将点燃的烟含进嘴巴深深吸了一口，低头看了看细长的香烟，“你这烟怎么一股梅花味儿？”
陆枫弯了弯眼睛，吐出一片缠绵的烟气，轻声说，“想她了。”
程非宇吧嗒吧嗒嘴巴，被他腻歪出一身鸡皮疙瘩。
后半夜突然刮起大风，紧接着居然下起了大雨，陆枫对着电脑听了一夜的电闪雷鸣，清晨时分终于歪在电脑桌前，盖着外套拧巴地睡着了。
他几乎是靠咖啡因一路硬撑下来，睡着依然皱着眉头，眼皮浮肿，胡茬青黑，一张白嫩干净的脸熬得油腻腻的。
陆枫浅浅地睡了一个小时，搁在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屏幕上是冷清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年轻的脸庞，细微的振动声音随之响起，睡得正香的陆枫一个激灵，蓦然转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