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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凤天息的话音落下，甘露殿里顿时一片沉寂。
左梧桐这才仔细的看向凤天息，东周皇族以黑为尊，所以凤天息的龙袍都是黑色玄纹。
她之前一直没仔细看过凤天息，如今再看，她蓦地觉得凤天息的眼睛和莫少卿十分的相似。
凤天息一张俊脸好似刀劈斧凿过一般俊美凌厉，斜飞的剑眉下是一双蕴含着冰冷和锐利的绿眸。
同样都是绿色的眼睛，可是莫少卿的眼睛干净而清冷，不掺杂任何的杂质。
那凤天息的绿色眼睛就像是寒潭，阴鸷而沉暗。
一个是出尘脱俗的仙外来客，一个是大权在握的掌权者。
他们之间本就有很明显的区别。
莫少卿怜悯苍生，志在远方。
而凤天息的每一个眼神里都透露着残忍和野心。
也许，这就是帝王。
见左梧桐不语，凤天息额头的青筋跳动。
他上前一步，修长手指毫不留情的掐住了她的下巴。
“你听到了没有？”凤天息压低了声音，冷冷地道。
下颚传来一阵刺疼，左梧桐的目光很淡，她恭顺的低头：“皇兄……夭夭知道自己要嫁给谁，夭夭只是……觉得南宫凛的名字，我很熟悉……”
见她眼里露出了迷茫的神色，凤天息脸上的阴沉这才卸下。
他神色复杂的松开了她，“是皇兄太激动了。”
“夭夭你不必记得南宫凛，你们之间本就没有任何的关系。”
凤天息定定地看着她。
也是他自己太过情急了，凤夭夭醒来失去了记忆，她不记得任何人，干净单纯得像一张白纸。
她忘了所有人，自然也会忘记了曾经一心追逐的南宫凛。
他不应该这么激动，反而让她看出了一丝不同。
但凤天息如何能不紧张呢？凤夭夭是他和楚国联姻的一步棋，这步棋至关重要。
他要夺回政权，就必须借助楚国的势力。
可是凤天息哪里知道，她不是失去了记忆，而是连芯子都换了。
左梧桐之前还怕自己装得不像凤夭夭，会被东周的人发现破绽。
是南宫凛说的，装不像凤夭夭，那就索性装作失忆。
左梧桐轻轻的点了点头，努力装作很温顺的模样，“夭夭知道的。”
“夭夭都听皇兄的。”
为了讨好凤天息，她又冲他笑了笑。
凤天息这个人心思神秘莫测，她如今是凤夭夭的身份，当然也不想得罪他。
“你听话就好。”凤天息移开了眼神，扫了一眼四周的补品，“马上就要到你出嫁的日子了，你这身体受损严重，你在甘露殿里好好修养，缺什么少什么……就和你皇嫂说。”
左梧桐还是点头应是，听话得不得了，让凤天息格外的省心。
“你虽然失忆了，但是明晚的宴会你也要出席，总不能叫楚国的使臣白跑一趟。”凤天息又道。
楚国这一次派来的人不止有南宫凛，还有一位是南宫恂的心腹。
凤天息蹙眉，这南宫恂表面上是派人来送嫁衣，以表现对凤夭夭的看中。
但是呢，他却晓得南宫恂派了心腹来，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就是要看看凤夭夭是否安好。
他嗤笑，怪不得南宫恂是一个懦弱无能的花架子，一个女人都值得他这么费心筹谋。
不过他也该让凤夭夭出现了。
她失踪的这段时间，他一直借口她在佛寺养病，不让任何人探望，连南宫恂派来的人都拒绝了，这已经很惹得楚国不满意了。
现在人回来了，他自然要让她出现。
凤天息又嘱咐了几句，就带着宫人离开了甘露殿。
送走了凤天息，她身体瞬间就脱力了，腿一软，慢慢地跌坐在了椅子上。
她看向铜镜里，被凤天息捏过的下巴浮现出鲜红的印记。
她不禁自嘲一笑。
这身体不仅孱弱，连这张脸都这么的不堪一击。
是了，她现在的脸，不能受到任何的伤害。
她削过骨，刚才凤天息捏那一下，她疼得都快流泪了。
疼的不是皮肤，而是骨头。
好像又碎掉了……
可是啊，哪怕这样生不如死的活着，她也很想活着。
护城河的水太深太冷，她已经不想在经历第二次了。
虽然知道南宫凛来了东周，左梧桐也不敢妄动，依旧在甘露殿里养病。
她和凤天息自然是喜不自胜的，但是有人知道南宫凛来了，却彻夜难眠。
长公主府。
夜深人静。
主院里，灯火未熄，薄薄的窗户纸上映上一道清瘦的身影。
“公主殿下，这已经子时了，您还是赶紧歇息了吧。”大宫女佩兰担忧地看书案前看奏折的女子。
明明错错的光线里，俯首书案前的女子缓缓地抬起头。
橘黄色的暖光衬得她皮肤白皙，秀雅绝伦，气质高雅脱俗，她哪怕已经过双十年华了，但依旧风华不改。
“不能歇，谁都可以歇息，可本宫不能歇。”她放下手里的奏折，又端起一边的冷茶饮了一口。
佩兰着急地道：“公主，这茶已经冷了，奴婢重新沏一盏来。”
她微笑着摇头，虽然一身浅色的素衣，全身上下也无甚什么华贵之物，但是她举手投足之间，都是皇族公主的高雅威仪。
“佩兰你又大惊小怪了，不过一杯冷茶而已，本宫这么多年的苦都吃过来了，还在乎这一杯冷茶吗？你可知道，东周还有许多的百姓吃不饱饭，穿不上衣……”
佩兰走过去，熟念的给她按摩肩膀。
“公主，皇上如今联合皇后的娘家处处制衡您在朝中的势力，就是为了防备您，要从您手里夺权，您这样做……皇上只会更防备您。”佩兰大着胆子多说了几句。
凤晋阳笑了笑，脸颊边的梨涡若隐若现。
她闭上了眼睛，语重心长的说：“本宫不能倒下。”
“这东周是本宫的责任，我是天息的姐姐……”
“我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我自然要为他筹谋好一切。”
佩兰为她抱不平，忿忿地道：“所以公主就一点都不在乎民间传您玩弄权术吗？说您……迟迟不肯放权，就是想要做……女皇帝！”
凤晋阳睁开眼睛，茶褐色的眼眸温和而平静。
她和凤天息是亲姐弟，但是……两个人的眼睛颜色不一样。
她面色微变，垂下了纤细的长睫，一字一句地道。
“只要天息信我，哪怕本宫背负这千古骂名又怎么样？”
夜色与灯光交融在一起，化成一道暗光划过她眼眸。
她目光空洞地看着案前的奏折，手指一寸寸的抚过。
“本宫……只要这东周百年不灭，要奉他为唯一的皇。”
“骂名，我来背就是。”
为了凤天息的帝位，她可以牺牲任何人，包括她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