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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仁接过那沉甸甸的包袱,打开一角,露出里面摞得整齐的账册。
他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翻看。
账目清晰,条目分明,用印齐全,显然不是临时能伪造出来的。
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微微颔首,将包袱仔细收好。
“账册之事,我之后再看,陛下旨意,首要是查验新式农具。”
明仁沉声道,目光转向庄子内。
“沈小姐,还请带路。”
“是,明大人,各位大人请随我来。”
沈听澜侧身引路,裙摆在田埂上扫过,步子不快不慢,姿态倒是从容。
韩敛之跟在明仁身后,眼珠子转了转,凑到一位性格较为古板的工部郎中旁边。
“这庄子外面瞧着是齐整,可谁知里面佃户日子过得如何?区区几样新农具,能顶多大用?怕是沈小姐为了脱罪,夸大其词,糊弄我们。”
那位王郎中闻言,眉头皱了起来,看向庄内的目光带上了审视。
然而,他们一行人刚走进庄子没多远,还没见到农具的影子,就先被传来的一阵交谈声吸引住了。
“老张头,你家那两块坡地这么快就翻完了?”
“那可不,这新犁轻省,牲口拉着不吃力,人扶着也顺手,现在个把时辰就齐活了,剩下的功夫,还能去后山拾掇点柴火。”
“多亏了沈小姐啊,不然咱们哪用得上这么好的东西。”
不远处的田垄边,几户刚刚干完活的佃农正坐在田埂边的树荫下歇息,喝着自带的粗茶,互相打趣。
他们脸上有着劳作后的汗渍,神情放松惬意。
几位大臣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目光所及,庄子附近的大片田地,几乎都已被翻过,土块细碎均匀。
“这……”
王郎中忍不住快走几步,来到一块刚翻完的田边,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仔细看了看,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看这耕深和土碎形状,绝对不是敷衍了事!”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很是震惊。
“明大人,若这耕田真是靠那新式犁具翻出来的,那犁具的效果恐怕远超我等想象!”
明仁亦是一脸动容,他虽不通农事,但眼前这片田地,还有那些神色间透着希望的佃户,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证明。
韩敛之眼见情况不对,连忙开口:“或许这片田,只是她提前安排好……”
“韩大人!”明仁打断了他,声音严肃,“眼见为实,这片庄子景象,佃户状态,耕田效率,皆在眼前,沈小姐改良的农具,确实有奇效。”
庄子里的人似乎也发现了这群衣着气度不凡的大人物,消息很快传开。
原本在田里干活、在树下歇息的农人们,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
他们大多皮肤黝黑,手掌粗糙,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但眼神清亮,面色红润,精神头十足。
“沈小姐!您来了!”
“这几位大人是……”
沈听澜对农人们点点头,温声道:“这几位是朝廷派来的大人,来看看咱们用的新农具。”
一听是朝廷来的大官,农人们窃窃私语起来。
皇上想要抄沈家的事情已经在这田埂上传遍了。
这关键时刻,又来这么多大官,定是核查此事真伪的。
想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推开人群,走到最前面。
他对着明仁等人就作揖,声音洪亮。
“大老爷们明鉴,沈小姐给的这新农具,那可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省力气,干得快,一样的人手,能多种好些地!”
“是啊是啊!”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接口,脸上带着笑,“用了新犁,当家的下地轻省多了,回来还有力气帮我挑水劈柴。”
农人们你一言我一语,话语朴实,却情真意切,将沈听澜如何推广农具,体恤佃户,说得清清楚楚。
说着说着,那为首的老农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对人群喊道:“三娃子,快去!把咱们准备好的东西拿来!”
一个机灵的半大孩子应了一声,钻出人群,不多时,捧着一个用红布仔细包裹的长卷轴跑了回来,身后还跟着不少庄户,男女老少都有。
老农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卷轴,走到明仁面前,然后,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将卷轴在地面上展开。
那是一幅长长的,粗糙麻布,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暗红色的手印。
有些手印大而粗糙,是常年劳作男子的,有些小巧些,是妇人的,还有些极小,带着稚气,是孩童的。
“大老爷!”老农扑通一声跪下,他身后,聚拢过来的数十名庄户,也呼啦啦跪倒一片。
老农声音哽咽:“我们都是粗人,不懂大道理,但我们知道,沈小姐是好人,是真心为咱们百姓着想的好人!”
“我们听说……听说皇上老爷因为修宫殿的事,要怪罪沈小姐,要查抄沈家……”
他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上老泪纵横。
“求各位青天大老爷,替咱们这些草民,向皇上求求情,沈小姐人这么好,不能有事啊!”
农人们的恳求声,混杂着哽咽,在田野间回荡。
那幅按满鲜红手印的万民书,在阳光下,显得如此质朴,又如此沉重。
沈听澜站在一旁,看着这些跪了一地的,衣衫朴素、面容黝黑的百姓,听着他们一句句为自己辩白的话语,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
她做那些事的时候,没想过要谁的感激,更没指望靠这个脱罪。
她只是觉得该做,就做了。
可她从没想过,这些点点滴滴,会被这些百姓记在心里。
【系统:真奇怪,本系统明明是败家系统,怎么把绑定的宿主变成大善人了?】
沈听澜吸了吸鼻子,嘴角翘起,小声嘟囔:“看不懂就对了,我自己也没搞明白呢。”
她望着那片跪了一地的百姓,眼眶还是热的,但心里那块因为连日焦虑而压着的石头,好像轻了那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