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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工地回来,沈听澜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口,仰天长叹。
秦观岸,这个名字在舌尖滚了滚,带出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系统:根据过往数据分析,宿主与该目标人物的交流,有78.3%的概率以宿主被气到语塞或目标人物拂袖而去告终。】
【建议宿主调整策略,保持情绪稳定。】
沈听澜冷哼一声,白眼翻上天。
调整策略?什么策略?难道要她抱着秦观岸的大腿哭求吗?那画面太美她简直不敢想。
不过话说回来,硬碰硬确实不行。
这回是她求人,不是去找茬的,姿态得放低,态度得端正,笑容得甜!
她想了想,绕道去了西市最有名的点心铺子酥香斋,打包了几样招牌点心。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是带着点心来的笑脸人!
秦观岸再怎么难搞,总不至于把她连人带点心一起扔出来吧?
沈听澜拎着食盒,雄赳赳气昂昂地敲响了自家斜对面的大门。
都是邻居,开门的门房对沈听澜还算熟悉,通报过后,阿成亲自出来引了沈听澜进去。
穿过熟悉的回廊,来到书房外。
阿成上前敲了敲门:“世子,沈小姐来了。”
里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传出秦观岸的声音:“进来。”
沈听澜提着食盒,推门而入。
秦观岸正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书,听到动静抬起眼。
阳光从雕花窗棂斜斜照进来,给他精致的侧脸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半束,几缕碎发垂在鬓边。
沈听澜不得不承认,这人的脸是真好看。
只可惜长了张嘴,能让人从喜欢他变成想打他。
她在心里默默吐槽,脸上却绽开一个灿烂得有点过分的笑容,颊边那对梨涡都甜得能齁死人。
“秦世子,又在忙公务呀~我给您带了杏仁酥和桂花糖糕,您尝尝?酥香斋的,我从早上排到现在,差点被挤成饼了都。”
她把食盒往桌上一放,揭开盖子,糕点的甜香立刻飘了出来。
秦观岸将她那过分热情的笑容尽收眼底,眉毛抬了抬。
“只怕沈小姐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吧?”他往椅背上一靠,嘴角翘了翘,“怎么,有事?”
沈听澜心里咯噔一下,这人眼睛是X光吗?一眼就看穿了?
但她面上笑容不变,甚至还多了几分真诚,语气那叫一个谄媚
“瞧您说的,没事就不能来看看您了?您可是我直属上官,我这不是想着跟上官搞好关系嘛。”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一块杏仁酥,双手捧着递到秦观岸面前,姿态那叫一个恭敬。
“再说了,秦世子您年轻有为,办案如神,长得还好看,京城里谁不夸您?我能在您手下做事,那是我的福气,跟着您混,前途一片光明啊!”
秦观岸靠在椅背上,听她把这通彩虹屁吹完,然后慢悠悠地开口。
“沈听澜,你再夸一个字,今天这事儿就免谈。”
沈听澜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嘴角抽了抽。
这人真是,油盐不进,送上门的好话都不收!
她深吸一口气,把食盒往旁边一推。
不装了,摊牌了。
“行吧,秦世子,那我就直说了,我想要你给赵铁头他们的那份文书凭证。”
秦观岸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你要那个做什么?”
沈听澜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自保啊,陛下已经对沈家起了疑心,我需要能证明那批材料都被用在了正途上的证据,不然谁都能来参我一嘴,说我中饱私囊。”
“我知道我平时行事荒唐,花钱如流水,看起来像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但这次,我不是在胡闹,我就是见不得前方将士拼命,后方却有人拿着本该属于他们的粮饷,去修什么华而不实的宫殿!”
她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发紧,但很快稳住了。
秦观岸看着眼前的人,少女神情坚定,脸上的嬉笑全部收了起来,露出底下那片坦荡和认真。
他眸光微沉,手指在书案上试探性的叩了两下:“那若是今天我偏不给,你还打算冒险吗?”
沈听澜没有丝毫犹豫,目光灼灼的点头:“我知道这么做可能会给沈家带来灭顶之灾,但既然是我自己选的道路,我也不会后悔。”
两人就这样沉默的对峙,笃定和疑虑的视线相互碰撞。
最后,还是秦观岸先败下阵来。
他侧过头,薄唇微抿,伸手从案卷下面抽了份文书,但没急着给。
北境的状况,他不见得比她知道的少。
也明白她做的事虽然冒险,但确实是为前线着想。
可问题是,眼前这个人,嘴巴太会说了。
万一她是演的,转头就拿文书去干什么结党营私、贪污受贿的事呢?
秦观岸的指尖在纸张边缘轻轻摩挲了两下,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说点什么,突然眼前一晃。
只见沈听澜已经眼疾手快的把那卷文书抢过来,匆忙塞进袖子里,抬脚就往门口蹿。
“多谢世子慷慨大方,救人于水火。”她的声音从门口飘过来,带着压不住的雀跃,“您就是我见过最大度、最英明、最菩萨心肠的世子爷!您一定不会后悔今天这么做的!”
她一脚已经跨出门槛,临了还不忘回头冲他喊了一句,声音脆生生的:“杏仁酥记得吃,凉了就不好吃了啊!”
话音未落,人已经没影了。
秦观岸还保持着伸手递文书的姿势,手指张着,愣在原地。
这人简直跟强盗似的,说抢就抢,连个招呼都不打。
不过也就她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敢跟皇上叫板吧。
但愿这次,他的文书没有给错。
阿成从门外探进头来,观察了一下自家世子的脸色,试探着问:“世子,可要属下将沈小姐追回?”
秦观岸拿起桌上那块已经被遗忘的杏仁酥,咬了一口,酥皮在齿间碎裂,甜味慢慢化开。
他嚼了两下,淡淡地看了阿成一眼。
阿成立刻把脑袋缩了回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另一边,沈听澜一路狂奔回沈府,直到进了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才敢大口喘气。
她展开那卷文书,快速浏览了一遍。
成了,这就是她想要的护身符!
她小心将文书收好,然后铺开纸张,研墨提笔。
接下来,她要写一份请罪折子,以退为进,先发制人,抢在皇帝下旨查抄之前,先把事情摊开到明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