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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刘墉就穿戴整齐出了门。
韩敛之跟在他身边,一边走一边唉声叹气,那张脸上写满了忧国忧民。
“刘大人,您是不知道,那沈家小姐如今在京城,那是横着走。”
韩敛之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怕人听见。
“前些日子,有商贩在她那条街上不小心吐了口痰,您猜怎么着?”
刘墉眉头紧锁:“怎么着?”
“她居然让人家当场舔干净。”韩敛之说得咬牙切齿,“说是破坏卫生,还要赶人家走。”
刘墉脚步一顿,脸色难看。
韩敛之偷瞄他的表情,心里暗喜,继续添油加醋。
“这还不算完,她养了一群凶神恶煞的打手,专事驱赶勒索,稍有不满,非打即骂,百姓是敢怒不敢言啊。”
刘墉拳头握得咯吱响,脑海里已经浮现出贫民窟的画面。
低矮破败的茅草棚子歪歪斜斜挤在一起,路面泥泞不堪,污水横流,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衣衫褴褛的流民蜷缩在墙角,面黄肌瘦,恶奴挥舞着皮鞭驱赶着哀嚎的百姓。
而那位沈家小姐,则坐在华美的轿辇上,冷眼旁观,肆意欢笑。
想到这里,刘墉胸口发闷,呼吸都重了几分。
“够了!”他停下脚步,打断韩敛之的滔滔不绝。
“带本官去贫民窟,本官要亲眼看看,这天子脚下,是否真有如此无法无天之地!若果真如你所言,本官定当据实禀明圣上,绝不容此等蛀虫祸国殃民!”
“是是是,大人这边请,这边请。”韩敛之连忙引路,低下头,掩去眼底得色。
与此同时,贫民窟商业街入口,正上演着另一番热闹景象。
沈听澜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她昨晚辗转反侧,最终又想出一个妙计。
既然人赶不走,钱花不掉,那她就换个思路,设置障碍,延缓进门速度,降低游玩体验。
排队排到脚抽筋,消毒消到怀疑人生,各种规矩多如牛毛,看谁还有耐心天天来。
久而久之,人自然就散了,收益自然就降了,她的钱自然也就能花出去了。
一箭三雕!完美!
于是,她紧急下令,设立了超高标准进入安检。
此刻,黄大锤带着一队人,个个板着脸,像门神一样守在入口,面前排着几支等待进入的商队和游客。
沈听澜则站在旁边临时搭起的一个小凉棚下,指挥着碧桃和几个丫鬟,从几个大箱子里搬出一盒盒包装精美,香气扑鼻的香粉。
“都听好了!”沈听澜清了清嗓子,对着排队的人群喊,“为了维护本街的超高卫生标准与雅致格调,从今天起,进门先过洁净关。”
她指了指旁边桌上那堆香粉:“看见没?这是京城馥芳斋最新出的香,现在免费给你们用。”
“无论男女老少,衣服上、头发上、哪怕鞋面上,只要有一丁点汗味,都不许进,必须用这个香粉扑干净了,浑身香喷喷的,才能进去。”
排队的人群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骚动。
人们非但没有抱怨这苛刻的安检,反而争先恐后地往前凑。
毕竟谁不想被顶级香粉腌入味呢?
黄大锤他们忙的脚不沾地,人群进入的速度也被大大延缓,队伍排得老长。
沈听澜看着那飞速消耗的香粉盒子,心里稍微平衡了点。
虽然跟她那三百多万两的余额比起来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但看着银子这么哗哗地往外撒,爽啊!
就在街口一片香粉纷飞,人群缓慢蠕动之际,刘墉在韩敛之的引领下,终于来到了贫民窟附近。
离街口还有一段距离,刘墉就听到前方传来鼎沸的人声,似乎有很多人聚集。
他心中一紧,脚步更快。
定是那沈听澜又在欺压百姓,引得民怨沸腾了!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袖中的拳头,准备一见到不平事,便立刻上前制止,亮明身份,为民除害。
然而,当他拐过最后一个街角看到贫民窟入口的景象时,霎时顿住脚步,一脸惊愕。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平整干净的青石板路,两旁屋舍俨然,入口处黑压压的挤着一群人。
那些人虽穿着普通,但衣衫整洁,嘴里还兴奋地议论着什么。
“我出三两,今天靠东头第二个摊位给我留着!”
“四两!我要西边挨着茶水摊的那个!”
“我十两!都别跟我抢!”
刘墉心下诧异,眼前景象和韩敛之所描述,简直相差千里。
一旁的韩敛之眼看刘墉表情不对,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凑上前。
“刘大人,您听听,您听听这喊价声!她逼迫这些可怜的商户,每日竞价争夺那勉强糊口的摊位,谁出的价高,谁今天才能有口饭吃!”
他摇了摇头,痛心疾首:“这喊的哪里是价,分明是他们的买命钱,若是交不出来……”
他刻意顿了顿,指指街边几个或坐或卧的乞丐,声音更添悲悯。
“只怕都像那边几位一样,连靠近都不敢,只能在路边等死,苟延残喘了。”
刘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的墙根下,零散坐着几个衣衫打着补丁,看起来像是乞丐的人。
他心中那点因看到整洁街面而产生的疑惑,瞬间消散。
果然,光鲜只是表象,内里依旧是压榨与苦难。
刘墉沉着脸,走到一个靠着墙,闭目养神的老者面前。
他从袖中摸出几块碎银子,弯下腰,就要放进那只破碗里,声音也放柔和了些。
“这位老乡,这点银子,你……”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那乞丐嗖的一下把破碗搂进怀里,整个人往后缩了半尺。
“哎哎哎!你往里扔啥呢?这是碗,不是垃圾筐!我这碗今天还等着装正经东西呢,你往里扔那玩意儿,多脏啊!”
刘墉举着银子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怜悯一点一点裂开了。
乞丐嫌弃地瞥了那银子一眼,表情跟看见路边狗屎似的,然后从怀里慢悠悠地掏出一个油纸包。
他一层一层剥开,纸包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个白胖胖,油汪汪的大肉包子。
乞丐深深吸了一口气,眯起眼,满脸陶醉,冲刘墉晃了晃那包子。
“瞧见没?这才叫吃的,你那破银子,拿回去自己花吧,别搁这儿耽误我吃早饭。”
韩敛之脸上也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得恨不得用脚趾抠出个三进院落。
他干笑两声,急忙找补:“这定是巧合,只怕此人并非真正的乞丐,而是那沈听澜为了掩人耳目故意安排在此的幌子,咱们往里走,里头定是另一番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