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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来,这就是沈听澜最害怕听到的声音。
但当事实摆在她眼前的时候,她反倒异常的冷静。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往前闯。
抄家危机是很可怕,可沈家目前并没有被抓住什么足以立刻被抄家灭族的把柄。
她哥沈清时虽然贪了点,但没被人抓着现形,她自己花钱如流水了些,但说到底也没犯法。
皇帝就算要动沈家,也需要一个合适的,能服众的理由,这也就给了她喘息和周旋的时间。
而眼前,有比沈家被抄更紧急的事情。
“赵壮士,”沈听澜转向那刀疤脸的领头汉子,“还有诸位将士,你们恨这宫殿,恨这劳民伤财的工程,恨朝廷不顾北境死活吗?”
赵铁头点头,牙关紧咬。
“那好,你们若真想为北境的战事做点什么,就听我一句。”
沈听澜抬手,直指那些汉白玉石料和金丝楠木。
“把这些材料全部拉走,想办法卖掉,换成粮食、药品、棉衣,送去北境,能换多少是多少,哪怕只能多让一个将士吃顿饱饭,多救一个伤兵,也强过留在这里。”
赵铁头等人瞳孔骤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私自变卖御用材料,资助边军,是诛九族的大罪。
可沈听澜眼中的光芒,却如此清澈坚定,没有半分玩笑。
“万万不可!”管事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扑过来,“您不能这么做,您这是要害死小的,害死所有人啊!”
沈听澜侧身避开他,对身后脸色发白却强作镇定的碧桃吩咐。
“碧桃,银票。”
碧桃立刻从随身锦囊中取出厚厚一叠银票,沈听澜接过,直接塞到管事手中。
“这是七万两,你回去交差,就说款项已结清,至于我用它来修宫殿,还是用来垫桌脚,那就是我的事了,明白吗?”
管事捧着那叠银票,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最后还是一咬牙,对身后伙计吼道:“卸货,快!”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哆嗦着点清银票,确认无误,让人将材料从板车上卸下后,便头也不回地跑了。
【叮!检测到宿主支出:70000两。当前系统余额:3588005两。】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但沈听澜已无暇关注余额。
她转向赵铁头和老吴:“赵壮士,吴工头,剩下的事,交给你们了。”
赵铁头看着眼前这个纤弱少女,震惊、疑惑、不解,最终都化为一股沉甸甸的敬意。
他抱拳,单膝跪地,声音铿锵:“小姐高义,此恩此德,我军数万将士,永世不忘,今日之后,无论发生何事,皆是我等私自所为,与小姐绝无干系!”
老吴也重重磕了个头,老泪纵横,额头磕在硬邦邦的泥地上,闷闷地响了一声。
他身后的那些老兵,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来,没有口号,没有誓言,只有膝盖砸在土地上的声音,一片接一片。
沈听澜摆摆手,没再多言,带着碧桃等人转身离开,背影挺直,步伐却有些虚浮。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沈家和她都已站在了悬崖最边缘,再往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接下来的几天,京城暗流涌动。
赵铁头和老吴带着几十号信得过的弟兄,秘密处理那批烫手的材料。
他们不敢找大门大户,只能辗转寻找那些有门路,同样心系北境,或者欠着军中人情的中小商户。
那些商户看到御用规格的材料,脸都吓白了,连连摆手。
“赵兄弟,不是我不讲情面,这东西沾上手要掉脑袋的啊。”一个曾受过恩惠的木材行老板,隔着门缝,满脸为难。
赵铁头也不恼,站在门外,压低声音,把北境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王老板,您知道北境现在是啥样吗?冬天零下几十度,将士们穿着单衣守城,冻得手都握不住刀把,一使劲,手指头就断在刀柄上。”
他声音发涩,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泛红。
“粮食早就不够了,一天一人一碗稀粥,伤员没有药,伤口烂了就用烧红的铁片烫,疼晕过去算休息,醒过来接着守。前些日子还破了两座城,城里的百姓……”
他没说下去,但门缝里那位王老板的脸已经白了。
“王老板,这东西是一位贵人拼着自己身家性命不要换来的,为的就是能让前线的兄弟能多一分活路!”
“您当年也说过,若有朝一日军中兄弟有难,定当相助,今日,这难来了,这忙,您帮是不帮?”
门内沉默良久,最终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王老板探出头,左右张望一番,咬牙低声道:“东西我收,只是再多的我就帮不了了,你们……千万小心。”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有的是被赵铁头等人的血性打动,有的是暗中钦佩那位拼着身家性命的贵人,也有的纯粹是偿还旧日恩情。
尽管过程艰难险阻,风险巨大,但在赵铁头等人不懈的努力和一些商户的协助下,那批昂贵的建筑材料,终于一点一点变成了堆积如山的粮食,捆扎整齐的厚棉衣……
然而,物资集结完毕,如何跨越数千里,安全运抵战火纷飞的北境,成了横亘在前的难题。
仅凭他们这几十号缺甲少械,甚至带伤的兵,想突破沿途重重关卡,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头儿,这样不行,咱们人太少,东西太扎眼,怕是刚出京就得被人吞了。”一个老兵忧心忡忡。
赵铁头眉头拧成了疙瘩,望着仓库里救命的物资,拳头捏得咯吱响。
他来回踱步,靴子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圈,两圈,三圈。
忽然,他脚步一顿。
“去找秦观岸,秦世子。”他对老吴和几个核心弟兄道,“秦世子如今在大理寺,位高权重,更难得的是,他当年在北境统兵,最知军中疾苦,也最体恤将士。”
老吴点了点头:“秦世子的为人,咱们都是知道的。”
“正是。”赵铁头语气笃定,“咱们一不为私利,二不造反,为的是前线同袍的命,秦世子若知晓此事,定然不会坐视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