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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烬尧的目光黏在温羽芮的脸上，挪不开半分。
看见她唇边沾了一点鲜红虾油，他想都没想，抽过湿巾，俯身就要替她擦。
咫尺之间。
温羽芮偏头避开。
动作很轻，却疏离得不留余地。
“不用。”
短短两个字，生生将他的靠近斩断。
封烬尧的手僵在半空。
心脏轻轻发空。
他慢慢收回手，嗓音低哑茫然：“我就是……看你沾到会不舒服。”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脑海中碎片般闪过模糊画面：
夏夜星光、喧闹人声、女孩低头吃东西的侧脸，明明看不清脸，却怎么感觉是她。
封烬尧抬眸，直直望着温羽芮，桃花眸里盛满困惑、执拗，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认真。
“温羽芮，我总觉得……我们以前好像……”
温羽芮直接打断，语气冷漠的说：“我们没有以前！”
一句话，斩断所有旧情、所有过往、所有暧昧可能。
封烬尧喉间发苦，在这个女人面前，他的心就是靶子！
他沉默地继续把每一只最饱满的小龙虾挑出来，堆到她碗边。
明知她不会领情，明知她刻意疏离。
可他改不掉。
一室暖光，两人对坐。
食物滚烫，人心冰凉。
温热的烟火气慢慢散去，只余下满桌狼藉的餐盘，和空气中淡淡的麻辣鲜香。
温羽芮抬眸，神色清冷疏离，逐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吃完了，你回去吧，这里我来收拾。”
她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一整晚埋首卷宗，早已疲惫不堪，眼下所有心思都悬在即将开庭的孕妇跳河案上，根本没多余精力应付旁人。
封烬尧扫过茶几上堆积的碗筷，又看向她手边厚厚一摞还未看完的案卷，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你忙你的，哪有空收拾，我来就好。”
话音落下，他动作一顿，像是临时想起什么，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的算计，语气自然得毫无破绽：“对了，我家里厨房没水，借你家厨房洗个碗，用完立刻走，绝不打扰你工作。”
温羽芮眸光淡淡一瞥，心底通透无比。
借口，全是拙劣的借口。
他那里怎么可能没水，这人就是故意找理由赖着，不肯走。
可她懒得拆穿，更懒得浪费时间和他周旋。
这桩案子开庭在即，每一份卷宗、每一条口供都至关重要，她确实分不出半点精力收拾残局。
“随你。”
温羽芮淡淡丢下两个字，重新将注意力落回冰冷的案卷上，彻底将他无视。
封烬尧见状，眼底瞬间漾起浅浅笑意，乖巧端起一摞碗筷，转身走进开放式厨房。
暖白的灯光落在他挺拔挺拔的背影上，褪去了平日在外的桀骜张扬，竟透着几分居家的温顺。
他一边慢条斯理冲洗碗筷，一边忍不住侧头，偷偷望向客厅的女人。
温羽芮端坐桌前，脊背挺得笔直，神情专注凛冽，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
冗长枯燥的法条与案情文字密密麻麻铺满纸面，她看得极其认真，微微垂着眼，几缕碎发垂落在光洁的额前，有些遮挡视线。
下一瞬，她抬手，指尖纤细白皙，轻轻向后一拨刘海。
动作轻柔随意，没有半分刻意，却温柔得猝不及防。
灯光落在她细腻的侧脸，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长睫低垂，投下浅浅的阴影，清冷又温柔。
封烬尧的呼吸下意识滞了半拍。
心跳莫名乱了节奏。
他见过她冷静对峙对手的凌厉，见过她疏离冷漠的绝情，见过她字字诛心的清冷，却唯独没见过这般安静柔和的模样。
简简单单一个拨发的小动作，却牢牢勾住了他的目光，让他移不开眼。
厨房的水流潺潺作响，封烬尧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手中被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碗筷，心底满是诧异。
他是顶级豪门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从小到大十指不沾阳春水，别说洗碗，连厨房都极少踏入。
可此刻洗碗的动作行云流水、熟练至极，干净利落没有半点生疏。
诡异的熟悉感再次席卷心头，明明是这辈子第一次洗碗，手感、步骤、力度，却熟悉得仿佛重复过千百次。
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从未遗忘。
客厅里，温羽芮余光瞥见厨房里忙碌的挺拔身影，心底五味杂陈，说不清的别扭与酸涩。
封家矜贵桀骜的大少爷，如今纡尊降贵在她的小公寓里洗碗，任劳任怨，温顺乖巧。
温羽芮眸光微凉，心底暗自嘲讽。
这套温柔体贴的人设，他怕是对无数女孩子用过吧？
广撒网、懂示弱、会拿捏人心，典型的情场老手套路。
几分钟后，封烬尧将所有碗筷擦拭干净，摆放整齐，走出厨房。
他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微微扬着下巴，等着她的夸奖，心里暗自笃定，自己这般贴心，总能换来她半句软话。
可抬眼对上的，只有温羽芮一双清冷无波的眸子。
她静静看着他，目光平淡、疏离。
封烬尧瞬间懵了，心底的期待直接落空，又委屈又无语。
他忍俊不禁，带着几分痞气的自嘲：“怎么这么看着我？被我帅到迷住了？也是，像我这么颜值在线、还贴心能干的男人，没有女人能扛得住。”
话音落下，温羽芮抬眸，唇瓣轻启，字字清冷，句句扎心：“现在经济下行，霸道总裁都开始走接地气接地气亲民路线，转行刷碗博好感了？”
封烬尧：“……”
心口猝不及防被捅一刀，扎得生疼。
他无奈扶额，低低吐槽：“温羽芮，你是属仙人掌的？浑身带刺，张口就扎人。”
就是这句熟悉的话。
可物是人非。
全是没用的旧回忆，不用去想。
温羽芮眉眼覆上一层冷戾，语气冷得像冰：“如果让你不舒服了，对不起，我就是故意的。你可以走了。”
逐客令干脆利落，没有半分余地。
封烬尧看着她骤然变冷的脸色，眼底的笑意彻底消失，只剩满心无奈与委屈。
好一个翻脸无情的仙人掌。
他不敢再招惹她，生怕惹她更生气，只能收敛所有痞气，安安静静转身离开公寓。
“那我不打扰你工作了，明天见。”
房门“咔哒”一声轻轻合上，隔绝了两人所有的牵扯与暧昧。
客厅彻底恢复安静，只剩下冰冷的卷宗，和满室沉寂的冷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