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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朵朵没抬头，用勺子在碗里轻轻搅着：“可你想过没有，如果他们永远不接受我呢？”
“那我也不会放手。”叶成龙说。
江朵朵抬起头看他。
“朵朵，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叶成龙的声音不高，但很稳，“你觉得我们家复杂，觉得我家里人难相处，觉得你表姐的事会一直横在我们中间。这些，我都明白。”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我喜欢你，这是我的事。我家里人怎么想，那是他们的事。我不会因为他们的态度，就改变对你的感情。”
江朵朵看着他，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有些亮。
“可你也不能永远不回家吧？”她问，“你总不能为了我，跟你家里人闹翻。”
“我没说要闹翻。”叶成龙说，“我只是说，我需要时间让他们慢慢接受你。这不一样。”
江朵朵没说话。
“而且，”叶成龙往前倾了倾身子，“朵朵，你相信我，你不是你表姐。你是你。等他们真的认识你了，了解你了，他们会喜欢你的。”
江朵朵垂下眼，手指摩挲着勺柄：“你怎么这么肯定？”
“因为我已经喜欢你了。”叶成龙说，“你也不比他们想象中的女孩差，我的眼光，应该不比他们低吧？”
江朵朵愣了一下，随即嘴角轻轻弯了弯。
“你这是夸我还是夸自己？”她问。
“都夸。”叶成龙笑了。
江朵朵低下头，继续吃馄饨，但嘴角那点笑意没散。
吃完了，叶成龙去结账。阿婆笑眯眯地看了江朵朵一眼，压低声音对叶成龙说：“这姑娘不错，比上回那个强。”
叶成龙哭笑不得：“阿婆，您记错了，我没带别人来过。”
“是吗？”阿婆推了推老花镜，“那我记错了？哎呀，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江朵朵在旁边听着，嘴角的笑意深了些。
出了门，夜风更凉了。叶成龙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走吧，送你回去。”他说。
车子重新驶入夜色。江朵朵靠着椅背，身上是他的外套，带着他身上那种淡淡的、干净的味道。
“成龙。”她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跟阿婆说的那些话……”她顿了顿，“你没带别的女孩子去过那家店？”
叶成龙看了她一眼：“没有。你是第一个。”
江朵朵没说话，但手又轻轻搭过去，覆在他手背上。
叶成龙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车子在夜色里穿行，霓虹灯的光影从车窗上一道道划过。远处的高楼渐渐近了，那是江朵朵住的小区。从宁静葬礼回南京不久，江朵朵就以住不习惯为借口，搬离了简鑫的家，筒鑫蕊也没有反对，她知道现在年轻人都不想和爸妈住在一起的，更何况自己不过是她的表姐，没有反对的理由，只是在江朵朵搬走的那天，叮嘱她一个人住，要注意安全。
车停在楼下。江朵朵解了安全带，却没急着下车。
“那……你回去跟你爸谈的时候，好好说。”她说，“别吵架。”
叶成龙点点头：“我知道。”
“还有，”她看着他，“如果……如果你家里人说难听的话，你也别往心里去。我没事的。”
叶成龙看着她，忽然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朵朵，”他说，“你不用这么懂事。”
江朵朵愣了一下。
“该委屈的时候就委屈，该气气的时候就气气。”他说，“你是我的女朋友，不是来受气的。”
江朵朵看着他，眼睛在昏黄的路灯下有些亮。
“我知道了。”她轻声说。
下了车，她站在单元门口，看着他的车掉头，驶出小区。尾灯在夜色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路口。
她低头看了看肩上他的外套，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楼上，她的手机响了。是表姐简鑫蕊发来的消息：
“朵朵，很长时间没看到你了，什么时候回家，给你做好吃的。”
江朵朵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一会儿，想到今天晚上叶家人对他的态度，虽然后来叶成龙进行了解释，她还是有点不开心。简鑫蕊的关心无疑让她感到温暖。回复道：
“行。我明天晚上回去！”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夜色。
远处，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夜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带着点凉意。
她拢了拢肩上的外套，眼中的那点凉意，一直没散。
叶成龙沉默了一下。第二天傍晚，江朵朵站在简鑫蕊家的别墅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这是她搬出去后第三次回来，门前两棵桂花树开得正盛，香气飘得老远。门禁还是那个门禁，连保安看见她，都还是那句“江小姐回来啦”。
可站在这里，她莫名觉得有些不一样了。
不是地方变了，是她自己变了。
按了门铃，来开门的是任姨，一看见她，任姨笑得眼睛弯起来：“朵朵回来啦！快进来快进来，小姐在餐厅等着呢。”
江朵朵换了鞋，把水果递给任姨，往餐厅走。
简鑫蕊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盅汤，看见她进来，抬了抬下巴：“坐。李叔今天炖了你爱吃的花胶鸡。”
话音刚落，厨房里走出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中年男人，手里端着个砂锅，热气腾腾的。是李叔，简家的厨师，看样子又是新换的。
“江小姐来了啊？”李叔把砂锅放在桌上，笑眯眯的，“正好，今天早上刚送来的走地鸡，炖了一下午，你尝尝。”
“谢谢李叔。”江朵朵坐下来。
李叔又端出几道菜，清蒸鲈鱼、白灼虾、蒜蓉西兰花，都是江朵朵爱吃的。摆好了，他擦了擦手，说：“你们姐妹聊，还有几个菜，我去烧。”
简鑫蕊点点头：“辛苦了李叔。”
李叔走了，餐厅里安静下来。落地窗外的花园里，夕阳正落下来，把草坪染成金黄色的。
“吃啊。”简鑫蕊拿起筷子，“愣着干什么？”
江朵朵夹了一块鸡肉，咬了一口。确实好吃，肉嫩汤鲜，是老手艺。
“好吃。”她说。
简鑫蕊笑了笑，也夹了一筷子鱼，吃得很慢。
两个人吃着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江朵朵的新住处，聊她的工作，聊一些有的没的。
吃到一半，简鑫蕊忽然放下筷子，看着江朵朵。
“朵朵，”她说，“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江朵朵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
简鑫蕊看着她，目光很平和：“你从进门开始就有点心不在焉。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还是叶成龙欺负你了。”
江朵朵真的佩服表姐的眼光，进门时她特意隐藏的心思被表姐一下子看穿。
江朵朵沉默了一会儿，放下筷子。
“表姐，”她抬起头，“我昨天晚上，跟叶成龙带我去见他家里人了。”
简鑫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往后靠了靠，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说是茶，其实只是白开水。
“是吗？”她说，“怎么样？”
江朵朵看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但什么也看不出来。
“不怎么样。”江朵朵低下头，“他三叔问我家是哪里的，父母做什么的，我感觉他是明知故问。他二叔虽然打圆场，但看我的眼神……很客气。他爸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就是散席的时候多看了我一眼。”
简鑫蕊没说话，只是听着。
“他们不欢迎我。”江朵朵说，“不是因为我不够好，是因为我是你的表妹。”
说完，她抬起头，看着简鑫蕊。
简鑫蕊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的花园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表姐，”江朵朵问，“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了？”
简鑫蕊沉默了一会儿，把茶杯放下。
“朵朵，你好不好不是你自己说得算的。”她停了一会，声音很平静地说，“我跟叶成龙的事，你不是不知道。他二叔叶天凯是怎么离开云晟的，他三叔叶天阳是怎么进去的，还有董浩然那档子事——这些，都跟我有关系。但又与我没什么关系，他们都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她顿了顿，看着江朵朵：“叶家人对我是什么态度，我心里有数。你是我的表妹，他们对你是什么态度，我也能猜到几分。”
江朵朵没说话。
“但我没拦着你跟他在一起。”简鑫蕊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江朵朵摇摇头。
“因为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简鑫蕊说，“你喜欢他，你想跟他在一起，那是你的选择。我不能因为我和叶家的恩怨，就替你做决定。”
江朵朵低下头，手指摩挲着筷子。
“可你现在问我是不是早料到了，”简鑫蕊的声音依然平静，“那我告诉你，是，我料到了。从我知道你跟他在一起，我说你俩不合适的那天起我就料到了今天。”
江朵朵抬起头看她。
简鑫蕊的眼神很复杂，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点江朵朵看不懂的东西。
“朵朵，叶家是个复杂的家庭。”她说，“叶成龙这个人，更复杂。我不是说他不好，我是说……你要想清楚，你能不能承受这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