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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八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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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雨不散。
    “多谢婶子了。”宝蟾倒好金桂的补身汤,和颜悦色迎面送去一个几乎称得上是娴雅的笑,端起托盘缓步离开。
    “嚯!”厨娘受宠若惊,嗤笑道:“今儿吃了老鼠屎了,肯给人好脸子瞧!”
    那头婆子在灶上手忙脚乱,怪笑,“兴许是让爷们用蜜汤灌饱肚子,匀个笑给咱们!”
    宝蟾自然听不见这番议论,风风火火回房,在转角处逢上一阵隆隆雷声,冷笑出一排冰冷的贝齿,却急不可耐等着她抛出去的饵钓上鱼来。
    果不其然,次日清早,赋闲在家的薛蟠受了小厮福兴几通催促,再被葛寡妇转来的一句“再不来,只好去府上请”的话吓住,怕打草惊蛇,不情不愿偷摸往章西巷寡妇家里去一趟。
    福兴受命替薛蟠在家里察看情形,在前厅无所事事。忽得大奶奶身边的秦嬷嬷领人过来,板着一张刻薄脸,冷言冷语道:“福兴,奶奶有事,喊你过去。”
    福兴眼珠一转,明明心里早有准备,背后还是热油浇下来一般滚烫,“奶奶有什么吩咐?”
    秦嬷嬷立时拉长脸,喝骂:“奶奶的吩咐,我们怎么晓得!叫你去就去,哪来这么多废话!”
    福兴默然应话,垂头跟随嬷嬷进了院子。刚踏进房门,嬷嬷在后合上门。夏金桂气势汹汹坐在正中椅子上,宝蟾跪在前头。
    福兴见到宝蟾,稍稍放松,简直忍不住笑意,乖巧上去,一副全然不知的模样笑着给金桂请安,“奶奶叫小的来有什么吩咐?”
    金桂扇扇风,示意丫鬟再去开扇窗透风,从手边桌上拾起块玉佩,拖长腔调问:“这玉佩你可眼熟?”
    福兴谄媚一笑,伸长脖子来回瞧个仔细,缩头缩脑小声回:“回奶奶,是小人的东西。”
    “奶奶!”宝蟾扶着膝盖,厉声喊,“他胡说!这分明是爷赏我的!”
    “好了!”夏金桂听见这话就心烦,要不是这事沾上盗窃官司,她根本不会管,叫秦嬷嬷把玉佩送到福兴眼前,舒口气,“再看看,到底是不是你的!”
    福兴听话地捧起玉佩,翻来覆去查看,恭恭敬敬交回嬷嬷手里,“回奶奶,确实是小人的。”
    “大胆!”金桂怒喝,福兴闻声跪地,听她发话,“这块玉佩我也眼熟,是爷赏给宝蟾的,和爷的是一对。现在宝蟾说她丢了东西,自家人院里搜了一通,偏生在你房里搜出来,这事你怎么说?还敢来糊弄我!”
    福兴瞟一眼宝蟾,宝蟾碰上他视线,两人默契对视一眼。福兴磕了个头,“奶奶,这玉佩的确是小的的。不是小的手脚不干净,更不是小的抵死不认,当中内情小的只愿说给奶奶听。”
    金桂察觉蹊跷,退去无关下人,单留下秦嬷嬷和宝蟾,“说吧。”
    福兴从怀里摸出另一半双鱼玉佩,说来:“奶奶,宝蟾姐姐的玉佩在这儿。不过不是福兴偷来,是那天小的做错事,宝蟾姐姐训斥小的,不小心落下的。”
    金桂一个询问的眼神飞过去,宝蟾点头,“好像是训过他。”
    秦嬷嬷把一对玉佩呈给金桂,金桂合在一处细细看着,眯眼道:“糊弄谁来?既然这块是宝蟾的,另一块就是爷的。你没偷宝蟾的,就是偷了爷的,罪加一等!”
    “奶奶听我解释。”福兴连磕了两个头,“奶奶,另一块确实是有人赏我的。论起来,也算是爷赏我的。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我捡着宝蟾姐姐的玉佩不敢还,生出这桩事来,都是不得已,望奶奶明鉴。”
    金桂皱眉,疑云顿生,微微急躁喝:“卖什么关子!再不好好说清楚,管叫嬷嬷打烂你的嘴!”
    “奶奶,玉佩是爷赏给一个人,那个人不知道玉佩的来历,看它成色一般,不缺这东西。我又被爷派去给那人料理过几回事,那人感激我,就把玉佩赏了我。”
    金桂妒心重,无事也能想出事端来,这话入耳,浑身热辣辣发刺,瞪圆了眼,恨不得跳起来骂:“你这王八犊子扯谎!给我打他一百个耳光!”
    “千真万确!”福兴磕头如捣蒜。
    “你老实交代,那人是谁!爷做什么要赏她东西!”
    “回奶奶话,是章西巷的葛寡妇,给蕙锦院的蕙娘做粗活的。爷在外应酬,去蕙锦院吃过几次饭,一来二去,就熟了。给她租了个院子养婆婆、弟弟和孩子。”
    金桂气得胸口起起伏伏,宝蟾呜呜抹泪,嬷嬷没想到事情往这个方向去,先安抚金桂,“奶奶消消气。”
    夏金桂气昏头,叫了几声“好啊”,推开秦嬷嬷,胡乱嚷:“他人呢?他去哪儿了!”
    宝蟾哭哭啼啼嘶喊:“爷是不是去找那个贱/人去了!”
    一句话提醒金桂,忙上去踹了福兴一脚,“说!他是不是去了!是不是让你留下来监视我的!”
    福兴点头,“奶奶,我的心是向着奶奶的。况且小的也担不起罪责。小的不忍心奶奶被蒙在鼓里,可院里上下这么多双眼看着,小的无缘无故过来告诉奶奶,爷肯定知道。小的没命不说,惊动了爷,把寡妇藏去别处。这才大胆藏起宝蟾姐姐的玉佩,指望借这机会对奶奶说明!”
    金桂被他一番话说动,干坐着琢磨半晌,一时挑不出错处,缓和脸色,“你先起来。你们都起来……”
    秦嬷嬷看金桂平息,倒茶与她消火。一盏茶下去,金桂打定主意,咬牙切齿,扬手指过去,“福兴,你敢发誓?你的话要是有句假话,天打雷劈!”
    福兴狠下心,“奶奶说什么誓,福兴都敢应!”
    “好!好……”金桂攥着拳头,“你现在就去把爷找回来,就说我身上不好,要他赶紧回来!”
    福兴愣愣不敢答,金桂调头吩咐秦嬷嬷,“嬷嬷,去挑七八个听话的下人,跟在福兴后面过去,就说是我的意思。”
    “是,奶奶。”
    “要是爷没去胡混,给我把这东西打个半死再拖回来。假如、假如真有脏女人在,把那女人一家都给我绑来!”
    “奶奶……”秦嬷嬷明知此事有薛蟠在,决计不能如愿,奈何金桂在火头上,天王老子来也是劝不住的,讪讪应好。
    宝蟾听罢,放声大哭起来,金桂顺手抓起玉佩就冲她脸上砸去,“哭!让你哭!”
    午后雷声密,扰得薛姨妈睡不安稳午觉,烦躁地捂着心口,在床上辗转反侧。渐渐又听得外间人声絮絮叨叨,起身叫来丫鬟,“什么事?嚷得我心口直跳。”
    婆子进来欲言又止,凑到薛姨妈耳边,小声报:“太太,大爷院里出事了。”
    薛姨妈上了年纪容易气闷,午睡不成,一听这话,眼前直冒金星,多喘两口气,穿上外衣,恨恨追问:“又怎么了?”
    “大奶奶差人来请太太过去做主,说太太不去,她不敢说。”
    “大爷呢?”薛姨妈觉得太阳穴突突跳。
    “大爷也在。听说已经吵过一场。”婆子伺候薛姨妈穿好衣服,洗漱,“来的丫头说,院里乱成一团。大奶奶出去抓人回来,和大爷吵了几句就罢,专把下人叫出来跪在雨地里头……”
    “胡闹!”薛姨妈叫出声,难以置信,“咱们什么人家?怎么能这般糟践人!传出去别人家该议论成什么样!行了,行了,别弄了!现在就去!”
    薛姨妈急匆匆冒雨赶去薛蟠院里,一进门,果见院子里头黑压压跪着一群人,个个浇透了衣服,苦不堪言。小厮想抬手抹抹雨水又怕挨骂,丫鬟脸上脂粉被水冲糊成一片污糟颜色。
    “唉……”
    雨滴似珠玉泻地噼啪打在油纸伞上,薛姨妈驻足院中,一股无力的疲惫涌遍全身。消停了几日,容她好好为女儿出阁忙活,一个分心不问,闹成鸡飞狗跳。老太太一时心寒,摸出帕子掩口,几要落下泪来。
    婆子看着难受,欲要劝解,薛姨妈抓着手帕,晃晃手,眼眶红了一圈,“没事。叫他们起来吧。”
    “你们都起来。”
    话音未落,夏金桂从屋内款步走出来,院里众人不约而同抖了一下。夏金桂立在廊下,发鬓散乱,一张俏脸哭花了妆,干脆洗净粉黛,塌着肩膀,一个细而高的影子,整个人都失魂落魄。
    夏金桂不阻拦,哑着嗓子对薛姨妈说:“妈要他们起来可以,让你儿子给了休书,我即刻就走。”
    不见往日威风,薛姨妈当即领会这事非同小可,皱眉走过去,“这是什么话!拿他们出气还是拿他们要挟?你也是爹妈生养的,他们也是爹妈生养的,哪有人家作践人到这个份上!说出去成什么话!”
    “婆婆不用带着我爹妈出来,我爹妈要是知道,能饶得了你儿子去吗?”夏金桂哽咽。
    薛姨妈见她这副模样,想起她远嫁在外,将心比心也是真可怜,好言劝她进屋,“到底怎么了?进来说给我听。蟠儿呢?”
    薛姨妈扶夏金桂进门,迎面就见薛蟠气呼呼坐在椅中,额头青筋暴露,脸上一片指甲抓出来的血痕,衣服皱缩。宝蟾蹲在旁边收拾一地的瓷瓶碎片。这就知道他夫妻俩早就打过一场。
    薛姨妈走过去,要薛蟠说话,薛蟠仰头看一眼母亲,冲金桂翻着白眼,愤愤不平,“妈问了也无用!我写休书给她就是,大家干净!”
    “哎!你这犟种!”薛姨妈原指望他和从前一样服个软或是躲着风头,过几日就混过去,岂料薛蟠也好似铁了心和金桂杠上。
    夏金桂泪流满面,指着薛蟠鼻子快步奔过去,骂骂咧咧:“好!你写!写!不写你就是忘八!”
    薛姨妈身边的婆子、丫鬟好歹拉开他们,薛姨妈一再说和,听他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勉强拼凑出个原委来。
    “你……”薛姨妈气得发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气喘吁吁哭倒在椅子里,恨铁不成钢,“你怨你媳妇生气吗!你就说,你有什么不满足!你要买人,香菱给你买进来。才安分几年?给你娶了妻,又眼馋丫鬟,丫鬟跟了你。外头花天酒地,现在还……”
    薛姨妈越说越灰心,一个劲捶着胸口,“我还活着做什么……”
    薛姨妈身边的婆子左右劝不住,估摸事态失控,刚要去叫人,多留个心眼想到此事难堪,宝姑娘未出阁,把她请来太太定是舍不得,只好借着薛姨妈名义叫人去请邢岫烟来。
    邢岫烟去了有一会儿,薛宝钗脸色不佳,守在房里等候。莺儿送东西进内室,冷不丁撞见香菱呆呆站在嫁衣前,轻手轻脚过去问,“怎么了?”
    香菱猛地一惊,吓得连忙转身,双颊的泪珠还没来得及擦。莺儿不禁敛了笑,关心问:“好好的,哭什么呢?”
    “没、没什么。”香菱抬手抹了两下,抹了一手的泪水,又慌忙把手绢扯出来擦。
    莺儿不敢乱猜,暗想她是个苦命人,比她还坎坷些,万一戳到她痛处,心里定是过意不去。来回观察她神情,扶着她手臂道:“你有什么烦心事,和我说说吧。再不然,和姑娘说说。总好过一个人在这儿哭。”
    几句话又惹起香菱伤感,香菱一双泪眼微微下垂,细眉舒开,很有些楚楚可怜的风韵,柔声说:“你的命比我好多了……”
    莺儿蹙眉望着她,想不透凭空如何来这么一句话,摇摇头,“我们都是一样的。现在都伺候姑娘。”
    香菱悲伤愈盛,笑得凄凉,一双眼盯着帘外的宝钗,像是不想让她俩的对话叫宝钗听去。
    “姑娘要出阁了。你自幼就服侍姑娘长大,自然是要同去的。”香菱轻声念叨,低头走到角落里,神情落寞,“我是别人不要撵出来的。姑娘走了,我该跟谁去呢?”
    莺儿闻言心头也悄然一痛,不得深想,上去安慰她:“咱们都是一道伺候姑娘的。姑娘出嫁,咱们当然一起去。太太这么疼姑娘,哪里就让我一个人孤零零跟去,把你留下来呢?”
    香菱却摇摇头,面色苍白,“诸葛先生家的情形我们都见过。陪嫁的人多了,对人家也是负担。姑娘惯来体贴人,我怕是不能去了。再说,我原来是大爷的人,姑娘收容我一时是情分。”
    “我这样的人,哪里还能随姑娘陪嫁呢……”香菱说着便好似畏惧前路,不禁眸中又滚下两行泪来,不忍叫莺儿烦心,连忙用手帕摁住眼角。
    她这话悲观,但有理。莺儿登时被她说服。什么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搜肠刮肚,挤出一句,“放心。姑娘行事周全,就算不能带你走,肯定会请太□□排好你的。”
    然而这个安排,两人却不敢细谈。
    再无他话。僵持之际,外头传来脚步声,婆子火急火燎过来,在宝钗身边耳语一会儿。宝钗重重叹气。
    “莺儿,和我去大爷院里。”
    等薛宝钗到薛蟠院里时,事情业已料理得略见眉目。满院跪着的下人各自回去更衣清洗,宝蟾和福兴收拾好一地狼藉。
    进门就听见薛姨妈语声疲惫,“就按我说的做。那寡妇一家,你把他们放了。”
    “放人好说,休书拿来!”夏金桂洗好脸,毫不客气回嘴,瞄见宝钗过来,“哟,连大姑子都出动了,我可受不起!”
    宝钗权当听不见,走到薛姨妈旁边,薛姨妈心疼女儿,推她出去,“不关你的事,你回去吧。”
    “我来陪陪妈,妈忙你的就是。”
    薛姨妈精神不支,不与金桂周旋,清清嗓子,叫来薛蝌,“蝌儿,你去账房上支一笔钱,替我好生打发了葛家人。你脸皮嫩,办不来,就叫管家帮着,务必叫他们去别处避避风头。闹到这般田地,不是我们愿意。”
    邢岫烟打心底里嫌恶这事,替丈夫为难,无奈婶娘要求,只得听从。薛蝌点点头,“婶子放心。”
    夏金桂兀自冷笑。薛姨妈瞟她一眼,略过不提,自去训斥儿子,“你做出这等荒唐事,我是灰心彻底。怪我没有管教好你。为了家宅安宁,这一两年你就不要出去了。铺子里的事,你也暂时不要过问。和你媳妇好好过日子。等过好了日子,再说别的。”
    “妈!”薛蟠当真动气,和她较上劲,“妈的话没理!香菱、宝蟾都能要,为什么葛……不行?她容不下,她走人便是。她生不出儿子……”
    “啪”薛姨妈一掌砸在桌案上,生生把腕上一只玉镯子磕成两半,落在地上。
    “从前你们夫妻拌嘴,房里事,我一个老婆子不好过问。你现在做出这种辱没家门的丑事……”薛姨妈嘴也骂干了,正好女儿在身边,拉过宝钗哽咽,“你妹妹出闺在即,要是因为你碍了你妹妹的大事,我看你怎么过得去……”
    薛姨妈是真动气,她向来好说话,如今动了真格,薛蟠和夏金桂不再说话。
    “我老了,说不上话了。就先这样吧。你们能过就过日子。回头真没有夫妻缘分,我没有一点儿办法。就随你们去。唉……走吧。”
    薛姨妈勉强安排好,撑起身子要走,不想还未站稳,一口气上不来,眼前一黑,脚一软,瘫回椅子中。
    “妈!妈!”
    众人都慌神,又是喊人拿鼻烟,又是吩咐出去请大夫。宝钗冷静,先叫他们收拾床榻出来,张罗母亲躺下。
    大夫过来诊过,说是急火攻心以致晕厥。扎了几下针,很快转醒。下人将薛姨妈抬回房里休养。宝钗亲侍汤药,直到深夜。
    “要你劳神了。”薛姨妈容色憔悴,靠在软枕上,抚摸女儿的手。
    宝钗收拾好汤碗,心酸,“妈说得哪里话。”
    薛姨妈想想,还是开口,“再过几日,就到日子了。”
    提到诸葛亮,宝钗眼眸一亮,矜持微笑:“妈这么说,是嫌我今天眼泪掉得不够?”
    “哈哈哈……”薛姨妈笑出声,心情稍有好转,不住打量女儿,总觉得有什么事没有想明白。
    宝钗还当母亲是舍不得自己,薛姨妈陡然失笑,拉过女儿的手,没来由问:“你是不是早就中意他?”
    稳重如薛宝钗,此时也圆睁着眼,讶然注视着母亲。虽则心里不肯承认,禁不住脸颊泛热。她却不敢去捂脸。
    “难怪!难怪!”薛姨妈看在眼里,欣慰笑个不住,复又落下两行泪来,宝钗刚要出声,薛姨妈拦住她,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好……妈替你高兴……”薛姨妈抬手给女儿揩去泪水,“妈放心了。”
    昏昏灯下,宝钗像儿时般依偎在母亲怀里,薛姨妈舍不得撒手。
    良久,薛姨妈开口,“还有一件事,妈要求你。”
    “让香菱留下来吧。”薛姨妈难以启齿,“还去你哥房里伺候。”
    作者有话要说:要放现在,薛家估计是《1818黄金眼》或者《老娘舅》常客……
    感谢在2020-12-0823:57:59~2020-12-0922:40: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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