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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包厢门被推开。
宋思明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手里拎着个公文包，整个人看上去似乎憔悴了不少。
他扫了一眼桌面上摆好的冷盘和澳洲大龙虾，嘴角扯了一下。
“宋局，路上堵不堵？”
林欢连忙起身，迎了上去。
“还行。”
宋思明面无表情，径直走到主位坐了下来。
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林总这顿饭，规格够高的。”
“应该的。”
林欢笑了笑，“上回办公室装修的事，一直没机会当面感谢。”
都叫上“林总”了，说明宋思明对自己肯定有意见。
林欢只能小心翼翼的陪着笑，搞清楚情况再说。
“谢我干嘛，我不过稍微提了个醒罢了。”
宋思明打量了他一眼，随口问道，“倒是林总，最近似乎很忙呀，两个月不见，我还以为你在外面潇洒呢。”
“哪能呀！”
林欢赶紧给宋思明倒了杯茶，笑了笑，“这段时间一直忙着优化游戏，研发新项目……确实是我的问题，早该去拜访宋局，汇报工作的。”
“此一时彼一时。”
宋思明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语气很是冷淡，“如今我不过是给你们这些老板陪笑的招商员罢了，哪担得起你林总汇报工作？”
“宋局这话我可不爱听了。”
林欢坐直身子，一本正经的说道，“招商局怎么了？那可是承担仙林区经济发展重任的重要部门……”
“行了，这些套话废话就别说了。”
宋思明不耐烦的打断他的长篇大论，“直接说吧，今天找我有什么事？”
“那个，宋局，咱们边吃边聊吧。”
林欢讪笑了一下，起身给他盛了一碗鲍汁捞饭。
宋思明看着林欢这番态度，以及满满一大桌子美味佳肴，脸色终于缓和了少许。
他多少也能看出一点，这小子是真不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事。
要不然，应该不至于这么破费。
毕竟自己已经不在实权部门，角色完全反转了。
林欢看得出来，对方今天情绪确实不好。
所以，摆明态度之后，他才开口说道，“宋局，我最近在筹备一个新项目，需要跟区里和教育局打打交道。思来想去，官面上的熟人也就您一个，想请您帮忙引荐引荐。”
宋思明听完，只是夹了一筷子海蜇头，慢慢嚼着。
并没有直接回答行或不行。
林欢见状，只能继续说道，“这个项目叫聚优汇，是个团购平台……”
“团购？”
宋思明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具体是做什么的？”
“很简单，就是聚集更多的消费者，把价格打下去……”
林欢把自己在水果市场的调研和高校试点的想法大致讲了一遍。
包括拼团模式、货到付款、如何解决订单纠纷等等。
宋思明眉头微蹙，淡淡说了句，“想法不错，但这种事学校那边不会轻易松口。你想在校内搞商业推广，涉及学生隐私、资金安全、管理责任……随便一条都能卡死你。”
“所以我需要上面有人帮我说句话。”
林欢正色道，“宋局，您是体制内的人，比我清楚这里头的门道。这事估计只有区里点头，下面才好办。”
宋思明沉吟了几秒，忽然开口问道，“林欢，你知道我现在什么处境吗？“
林欢一愣，随即摇头，“具体不太清楚。今天要不是你说起，我都不知道你调任招商局了……”
“招商局。”
宋思明嘴角扬起一抹嘲讽，“从税务局到招商局，叫发配。我手上现在扛着15亿的内资引进任务，一个仙林区，拿什么去填这15亿？以前在税务局，那些人捧着我是因为我能帮他们免税、减税。现在我是招商局的人了，人家连电话都不接。”
这半个月的憋闷，让他语气里的火气都快溢出来了。
不等林欢说什么，他又继续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被调走吗？”
林欢肯定不知道啊。
他只能摇摇头。
“一，手下科室负责人出了问题。我负有领导责任。”
“二……因为你的LH科技！”
宋思明盯着他，缓缓说道，“从去年10月开始，你的公司没有一分进账，却还挂着‘两免三减半’的税收优惠。有人实名举报……说我监管不力、把关不严。这顶大帽子扣下来，结果就是你看到的这样了。”
“啊？！”
林欢瞳孔骤缩，瞬间呆滞。
谁这么无聊，都不好好调查一下，就拿这个去坑宋思明！
难怪宋思明今天嘴不是嘴脸不是脸的，一副‘你林欢让我很不爽’的样子。
换做是自己，平白无故背了这么一个大黑锅……
恐怕早就杀上LH科技去骂人了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
LH科技这两个月的明面上，似乎，可能，确实没有进账。
海外主体，那是完全剥离在外的。
与国内的LH科技，没有半点关系。
而且第一笔外汇结算，也还没走回来……
这样一看，似乎也怪不得别人。
但他确实没想到，LH科技国内业务停摆，居然会直接波及到宋思明。
“宋局……”
林欢咽了咽口水，想要说些什么。
“你不用道歉。”
宋思明摆摆手打断他，叹息道，“创业失败很正常，你一个19岁的孩子，我对你也没抱什么希望。但那段时间你电话打不通就算了，你也不回电、人更是不见……说实话，我心里确实不是滋味。”
已经沦落到这份上了，他也不怕再丢点份。
大不了以后熬个十几年，混个正科或者副处退休就是了。
但心里那根刺，总不能一直扎下去吧！
此刻的宋思明，多少有点不吐不快的情绪。
“宋局，你给我打过电话？”
林欢愣了愣，小心翼翼的问道，“我没看到呀。”
“没看到？”
宋思明瞥了他一眼，“未接短信提示也没看到吗？”
“短信提示……”
林欢下意识的看了眼放在桌上的iPhone3GS。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猛地一拍脑门，苦笑道，“宋局，不瞒你说，我……我就没开什么未接提示。”
“而且，”
说着，他还拿起新手机晃了晃，“前段时间，我不小心把手机掉进马桶了……过了两天才重新买了一台这个。”
“呃……”
宋思明一呆。
尼玛的，有那么巧吗？
老子好不容易给你打个电话，你丫的手机居然坏了。
这也就算了，连个未接来电提示都不开？！
你当个屁的大老板呀！
“那个，实在不好意思宋局。”
林欢显然意识到了错误，连忙说道，“吃完饭，我这就去把能开的手机服务都开了。我保证，以后一定不会再出现这种问题。”
“唉，”
宋思明长叹一声，无奈道，“这些都是旁枝末节，我就问你一件事……”
“宋局你问，我知无不言。”
“你的LH科技，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宋思明眼神有些不善的问道，“你知不知道，区里已经把LH科技当做是骗政策套补贴的空壳公司了！”
“那个，宋局，”
林欢苦笑道，“这其中有误会，容我细细跟你解释。”
“行，我等着。”
宋思明点点头，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勺鲍汁捞饭放入口中。
说实话，他还真希望这是误会。
毕竟，他与林欢几次接触下来，对这小子还是很欣赏的。
而且退一万步说，万一林欢重新爬起来了……
对自己现在的内资招商任务多少也有点好处不是？
林欢深吸一口气，正色道，“宋局，这件事是我的疏忽。那段时间我在集中精力做海外产品，国内确实没业务进账。没跟你说清楚，是我的问题。”
他顿了顿，拿起手机调出AppStore的后台数据，推到宋思明面前，“这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款叫《愤怒的小鸟》的手游，上个月的海外收入……净利润两百多万美金。“
宋思明低头看着屏幕，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还有一款摄影软件PhotoHDR，正在海外区冲榜，目前势头比小鸟还猛。”
林欢收回手机，微笑道，“宋局，这就是我最近两个月在做的事情。”
宋思明抬头看着林欢，眼神很是明亮。
“你能结汇多少？”
“这个月两百多万美金，下个月……两款软件加在一起，预计能翻一倍。”
林欢自信满满的说道，“按照目前的势头发展下去，顺利的话一年下来，应该能给公司带来几千万美元的结汇。若是我接下来要做的团购平台能跑通，体量只会更大。”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服务员，上酒！”
宋思明忽然转过头，冲门外喊了一嗓子。
随即转过头看向林欢，嘴角带着一抹自嘲，“你小子……要早跟我说这些，我也不至于沦落到这份上。”
《愤怒的小鸟》一个月的收益就有两百多万美金。
若是一个多月前知道这件事。
那特么就算调任招商局，也只会是升职，不可能暗降！
但一切都无法重来。
宋思明也只能暗叹一声，自己要是对林欢多一些关注就好了。
“是我考虑不周。”
林欢再次认错，“当时想着海外公司和国内公司法理上分开，不想太早把资产摆到明面上，就没跟任何人提。没想到，这事却坑了你。”
宋思明摆摆手，语气已经缓和了下来，“这事翻篇了。倒是你刚才说团购那个项目……要是你这两款产品能稳定结汇，区里给你开绿灯也不是不可能。毕竟，这是实打实的业绩。”
国内公司，通过海外结汇创造的营收。
除了增加外汇储备以外……
对辖区内的招商局来说，这就是妥妥的招商内资业绩。
最直观的受益人，就是他宋思明！
一年三四千万美金，换算下来足以抵消2个多亿的任务。
有这笔资金打底，他的压力顿时小了许多。
一念及此，宋思明看向林欢的眼神，不免多了几分感慨。
没想到，因为林欢的部分原因，自己被发配到招商局。
结果又因为林欢……来了个柳暗花明又一村。
这还真是，大肠包小肠，世事无常啊！
恰好这时，服务员把林欢事先定好的茅台拿了进来。
林欢主动给宋思明满上，端起酒杯敬了一杯。
酒杯相碰，两人一饮而尽。
“所以宋局，我需要你帮我搭条线。”
林欢继续斟酒，趁热打铁的说道，“区长或者分管教育的副区长都行。只要有上面的态度，李校长那边就好办。”
宋思明稍作沉吟，缓缓说道，“有位孙副区长，我能说上点话。这样，你先把项目方案整理一份正式的出来，别口头说，要纸面材料。我找个时间帮你递上去试试。”
林欢喜笑颜开，“没问题，我明天就弄好。”
“还有，”
宋思明指了指桌面，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下次别这么铺张了，找个干净的小馆子就行。”
林欢笑了，“宋局说了算。”
宾主尽欢，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宋思明问了些《愤怒的小鸟》和PhotoHDR的具体情况。
林欢拣能说的都说了。
宋思明也给他科普了一下招商内资与招商外资的差别和界定。
林欢这才反应过来。
合着自己这个LH科技，先把老宋给坑了。
等他到了招商局，结果又给他送业绩了？
这一饮一啄的关系，着实让林欢有些哭笑不得。
但捅破这层窗户纸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反而比之前更为融洽。
这顿饭，吃的宾主尽欢。
临走前，有些微醺的宋思明站在包厢门口，拍了拍林欢的肩膀，“小林呐，未来可期，好好干！”
林欢笑着点头，“宋局放心，我不会再让你失望的。”
宋思明微微颔首，拎着公文包转身走了。
林欢目送他走进电梯，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随后拿出手机给沈光明发了条消息：“项目方案加急，明天十点之前给我。”
沈光明很快回复：“没问题，林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