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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她自问自答、鲜活灵动的模样,谢悸失笑摇头。
这丫头,当真是胆大包天。
可偏生,他就是被她这副毫无规矩、野性难驯的模样所吸引。
更何况,这次若非她误打误撞闹了这么一出,自己想要彻底废除“人猎”这等恶政、顺带折断太子的羽翼,怕是还要多费不少周折。
她这极险的一招,反倒是帮他解决了一个心头大患。
正当帐内温情流转、气氛微妙之时,帐帘忽地被人从外面大大咧咧地掀开。
“小七!瞧我给你找了什么好玩的解闷——”
沈允秩人未到声先至,脸上挂着笑意,大步流星地跨了进来。
然而,当他看清立在榻前的玄色身影时,那抹明朗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迈出去的脚也生生收了回来。
“子,子安……”沈允秩有些尴尬地收敛了动作,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干笑了一声。
“你……你回来了?”
谢悸在听到沈允秩声音的那一刻,面色便已沉了下去。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在沈允秩身上停留了一瞬。
又不动声色地扫过榻上因为沈允秩到来而瞬间亮起双眼的孟小七。
那一瞬间,谢悸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但他克制得极好,不过眨眼间,便将情绪收敛!
只是语气淡淡:“找了什么好玩的?”
沈允秩摸了摸鼻子,有些硬着头皮上前两步,将手里捏着的东西呈了出来:“倒也没什么……就是一个九连环。下午听小七嚷着无聊,问我能不能给她找个解闷的小玩意儿,我恰好在随行军需里瞧见了这个,便拿来给她瞧瞧。”
“九连环?”孟小七一听,一双杏眼顿时弯成了月牙,整个人几乎要从榻上蹦起来,连手上的伤都顾不得了,“快拿来快拿来!”
她急切地伸出双手,那副欢天喜地的模样,落入谢悸眼中。
沈允秩见她喜欢,脸上也重新浮现出笑意,连忙将那精铜打造的九连环递了过去。
两人的手指在交接时,不可避免地轻轻碰触了一下。
谢悸的眼皮狠狠一跳。
谢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用极其平淡的语气对沈允秩道:“允秩,我有公事要与你商议。出去说。”
沈允秩微微一怔:“好!”
“去吧去吧,别打扰我解九连环。”孟小七头也不抬地挥了挥手,全部注意力已经沉浸在手中的铜环上了。
看着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谢悸拂袖转出大帐。
沈允秩也连忙跟了出去。
孟小七抬头瞅了瞅那两道离去的背影,有些莫名其妙地撇了撇嘴:“神神秘秘的,肯定又在商量什么见不得光的阴谋诡计。”
不过,她也懒得去探究。
她现在只想在这个随时会抹杀她的世界里苟活下去。知道得越少,死得越慢。
西山的夜风极冷,吹在脸上如刀割一般。
谢悸负手立于寒风之中,背影显得格外孤冷。
沈允秩跟在他身后,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可是太子的事情有了变故?”
谢悸收敛了心神,沉声道:“已经解决了,这里的事情已了,废除人猎的圣旨已下,明日一早,大军便拔营回京。京中局势瞬息万变,我们不能在此多做耽搁。”
“我知道。”沈允秩顿了顿,压低声音问道。
“不过……安乐侯府那位魏世子,如今正被我的人盯着。接下来,该如何处置?当真严审?还是要……卖安乐侯一个人情?”
谢悸冷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抹算计的光芒。
“安乐侯如今被收缴了兵权,赋闲在家,心中积怨已久。如今他唯一的嫡子被东宫这般构陷栽赃,魏德海那老狐狸,怕是恨不得生啖了李承的肉。”
他转过身,看着沈允秩,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冷:“这个时候,我们若是在暗中推波顺水,保下魏少延一命。你觉得,安乐侯会倒向谁?”
沈允秩眼睛一亮,顿时会意:“还是你想的周到,安乐侯虽无兵权,但在军中威望犹在,旧部极多。若能将他拉拢过来,对我们而言,无异于如虎添翼。我这便去安排。”
“嗯,好!”谢悸颔首。
沈允秩拱了拱手,转身便欲往自己的营帐走去。
“允秩。”
谢悸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在这寒冷的夜色中显得有些缥缈。
沈允秩脚步一顿,疑惑地回过头来:“怎么了?”
月光洒在谢悸清冷的脸上,将他的神情衬得有些晦暗不明。
他看着沈允秩,脑海中不断闪过刚才在帐内,沈允秩看着孟小七时那温柔得几乎能掐出水来的眼神。
算了。
“……无事。”他深吸口气。
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夜深了,早点歇息。”
沈允秩笑了下,便转入夜色之中。
看着沈允秩离去的背影,谢悸缓缓闭上了眼,发出一声极轻、极疲惫的叹息。
聪明如他,如何看不出沈允秩对孟小七动了心思?
可他不仅不能承认,甚至连戳破的勇气都没有。
沈允秩是自己的至交好友,他怎么能忍心戳破!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春狝在一片诡异而压抑的气氛中落下了帷幕。
废除“人猎”的圣旨便已传遍了行营。
那些平日里鲜衣怒马、以射杀活人为乐的权贵子弟们,此刻个个如丧考妣。
夹着尾巴缩在自家的车轿里。
回京的路上,车马仪仗连绵不绝,浩浩荡荡地在官道上蜿蜒。
尘土飞扬间,首辅府的马车不远不近地缀在队伍中。
车厢内,孟小七正毫无形象地瘫在软榻上。
手里把玩着沈允秩送来的那副精铜九连环。
谢悸靠在一旁假寐。
她无聊的掀开车帘的一角,朝外望去。
前方不远处,一辆由八匹骏马拉着的华丽座驾正缓缓行驶。
那车身雕梁画栋。
是太子妃的座驾。
孟小七眼珠子骨碌碌一转,一抹狡黠的笑意浮上嘴角。她探出头,对赶车的首辅府车夫唤道:“王叔,劳烦你,把车速提一提,跟前面东宫那辆大马车并排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