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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信郑重叠好收起。
“方之，传令下去，如今蛮夷部族已悉数瓦解，不足为惧，镇北军除过原有安排好守城的，其余立刻整装，回京复命。”
那封密信上字字句句，就如惊鼓锤响，让柳家父子忧思重重。
边界的危机暂且解除，但京中的暗涌，还如幽潭之水，指不定哪一日，就控制不住的翻上来，到那时，又是一场祸乱。
皇宫，御花园。
江公公老远跑来，瞧见信和帝在凉亭坐着，心中激动，不由得边跑边喊。
“皇上，大喜啊，大喜。”
信和帝连日忧虑重重，茶饭不想，总想着边界之事。
上次好消息传回来之后，高兴了几日，却再无新的消息传来，也不知那些蛮夷残余，会不会再次作乱，他心中地烦忧，一刻未停，直到这会儿听见江公公的报喜声，才来了精神，本来斜靠在椅背上的身躯倏然挺直，眼神也晶亮许多。
“江公公，喜从何来啊，可是镇北军有了消息传来。”
江公公笑得格外灿烂，脚底下还没站稳，就急切说道：“皇上开了金口，的确是镇北军有了消息，而且是天大的好消息，柳将军传了奏报回来，咱们越国的军队大获全胜，将那些蛮夷悉数拿下，边界得安，就连边界上数个城镇，也寸土未失。”
信和帝坐也坐不住了，忽一下站起来，有些不相信的，定要江公公再说一遍，反复确认之下，胸中烦闷，一扫而空。
“好啊，好啊，天佑我越国，镇北军立了大功，快，传朕旨意，昭告百姓，齐迎功臣返京。”
“好，老奴马上去办。”
信和帝搓着手，原地走来走去，嘴角的喜色掩不住。
江公公才跑出去几步，又被叫回去。
“你去安排好，朕要亲自出宫迎接，还有，告诉容小双那丫头一声，让她也高兴高兴。”
喜讯迅速传遍京城，百姓全都喜气洋洋。
酒坊里的伙计们都在谈论镇北军返回京城的事，小六子记不住扣工钱的事，掰着手指头，在容小双面前算着日子。
“咱们从锡城走到这里，快马加鞭，也用了快三日，大军回朝，人马众多，估计回来走的要慢些，不过细算起来，老板，后日也就能见到了。”
他刚说完，觉得后颈发凉，怯生生的转过头去，容小双刀子眼睛剜过来。
“小六子，有这个瞎琢磨的工夫，还不如去准备几坛好酒，把咱们井水中镇着的，后院桃花树下埋着的，全都取出来，到时候迎接镇北军，犒劳众将士。”
这次没说扣工钱的事，小六子“嘿嘿”一笑，直言容小双刀子嘴豆腐心，明明惦记着这事，还要装着严肃。
戍守边界多年，柳如笙重返京城，百感交集，回程路上，满腹说不出的滋味，胯下战马似乎也能察觉到主人的心思，走走停停，是不是嘶鸣两声。
“父亲，再有十里，就到城门口了。”
柳方之瞧见父亲的神色变化，小声提醒了一句。
父子二人之前几次深谈，沉积于心底的嫌隙已荡然无存，柳方之亲眼得见父亲在疆场的拼杀和两鬓微霜，亲眼得见边界百姓在蛮夷悉数败退之后的欢喜雀跃，对父亲这些年的为国为民，又多了几分理解。
他知父亲近乡情怯，江山稳固了，回京之后，却不知如何面对已地下长眠的母亲。
柳如笙恍然抬头：“啊，这么快啊，多年未归，越到近前，反倒越生出踌躇，方之，等到回朝复命之后，我与你，一同去看看你母亲吧。”
话，是轻轻吐出的，语气中几分期待，几分不安，柳方之全听出来了。
队伍进了城门，让柳如笙没想到的是，百姓竟然来了这么多，从城门一直蜿蜒到闹市大街，路两旁立着全是。
人群中有欢呼的，有感谢的，还有捧着各色美食佳肴，想要犒劳大军的。
快到东市口，前方兵士来报，说是信和帝已经出了宫城，马上就要到东街，柳家父子急忙下马相迎。
柳方之跟在柳如笙身后，眼睛却不由自主的想往旁侧去瞧，待走了数步，实在是耐不住，转过头去，这一望，眸光就被牢牢锁住，再也挪不开。
人群中，容小双巧笑倩兮，手中捧着酒壶，亭亭而立。
二人眸光相接，虽是无言，却胜过有声。
“方之，你与后面的兵士说说，队形不要乱了，皇上面前，军容要整齐。”
柳如笙这句吩咐，没有得到回应，疑惑的一回头，看见眼前一幕，不由得失笑。
“想不到，双丫头专程带了美酒来迎接，你跑快些，去跟她说两句话，咱们先面圣，安顿好之后，晚上再与她团聚。”
柳方之面上微红：“不用了，皇上马上就到，面圣要紧。”
他冲容小双挥挥手，又朝前指了一下，容小双顺着他所指望去，远远瞧见皇宫的龙辇，心领神会，对着柳方之莞尔一笑。
“我等你。”
轻吐出的三个字，虽无声，柳方之却看的明明白白。
信和帝满心欢喜藏不住，索性下了轿辇，直朝着大军走过去。
“臣，镇北将军柳如笙，幸不辱命，击退蛮夷，守住边界，特回朝，禀明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柳如笙率部下跪迎圣驾，信和帝急忙扶起，拉着柳如笙的手，感慨万分。
“柳将军，这些年，真是委屈你了，边界吃了那么多苦，如今终于返回京城，返回家中，你对越国，对百姓的这份大恩，朕，记在心里了，快，随朕进宫，朕要论功行赏，犒劳镇北军。”
大殿之上，信和帝金口允诺，让众人不要拘束，这次北疆御敌，是立了大功，任何封赏，都将尽力满足。
柳如笙开口，却是淡淡一句：“禀皇上，臣只想尽快回家看看，我夫人故去多年，坟前一根杂草未除，心中实在有愧。”
信和帝知道柳夫人之事，听到此言，长叹一声：“柳将军是重情之人，这个请求，朕岂有不允之理，柳夫人坟头也该修葺了，朕会安排人，帮你们将此事办妥。”
“臣，叩谢圣恩。”
柳如笙心中微酸，喉头哽咽。
今日大喜，信和帝不愿殿上气氛这般沉闷，有意岔开话题，眸光转向柳方之，对这个年轻人，甚是喜爱。
“征北将军柳方之，年轻有为，辅佐柳将军杀退蛮夷，论功该赏，想要什么，不妨明言。”
柳方之听皇上这么说，脑中闪过容小双的面庞，心思微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