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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
A市被扣在一只倒扣的蒸笼里。
光之国工作室的中央空调，偏偏挑了这么一个日子，罢工了。
苏小冉站在二楼办公区的走廊里，手里拿着一个扳手。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拿扳手。
她既不会修空调，也没有踢足球的打算。
但在这个闷热的下午，手里攥着个金属工具似乎能让人产生一种事情还在掌控之中的错觉。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让人烦躁的闷热。
工位上的员工们已经把USB小风扇开到最大档。
维修师傅蹲在空调主机检修口旁边，半个身子探进天花板里。
苏小冉站在师傅正下方，手里的扳手换了个角度，拿得更用力了一些。
「师傅，多久能修好？」
天花板里传来一阵金属碰撞的声响。
「苏小姐，情况呢，有点复杂，主板烧了，得换，但是这个型号的主板现在仓库没现货，调货最快也要明天下午。」
「明天下午？」
苏小冉深吸一口气，把扳手随手搁在走廊的消防柜上，转身朝杨千办公室走去。
杨千坐在办公桌后面，精神状态看起来比走廊里那些被热得趴在工位上的员工好得多。
当然，这多亏了他修炼的的波纹呼吸法~
「杨导，空调主板烧了，明天下午才能修好。」
苏小冉站在门口，简明扼要地汇报完毕。
杨千抬起头，沉默了两秒。
「算了，今天去团建吧，曲水兰亭，不想去的直接下班回家，团建费用会和下个月工资一起打到帐户上。」
「啊？」
苏小冉愣了一下。
说团建就团建吗？
没记错的话上个月的团建刚过去没多久。
这次又是临时起意，而且还是去曲水兰亭。
「别热中暑了，得不偿失。」
杨千解释道。
「行吧。」
苏小冉点头，掏出手机开始往工作群里编辑通知。
几秒钟之后，光之国员工工作群就弹出了一条@全体消息。
「@全体成员，空调还没修好，所以杨导决定，今天去曲水兰亭洗浴中心团建，不想去的可以直接回家，团建费用正常发放，跟下个月工资一起到帐。」
消息一出，整栋楼都听到了从各个角落同时爆发出来的欢呼声。
「杨导万岁！！」
「我刚刚还在想今天下午怎么熬过去，结果杨导直接给我们安排了洗浴中心？？」
「曲水兰亭！那个曲水兰亭！！哦哦哦，我又可以白嫖曲水兰亭！！」
「虽然空调坏了是意外，但杨导您这么搞让我们很为难啊，您让我们以后还怎么面对夏天？难道每年夏天都盼着空调坏一次？」
「要不我们集体去给友商的发财树浇开水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曲水兰亭的老板周建国在接到苏小冉的预约电话之后，就亲自站在了大门口。
光之国要来人，他的亲自迎。
说起来，周建国跟光之国的渊源不浅。
想当初光之国还只是不起眼的小工作室，杨千就亲自带着员工来他这儿团建过。
后来光之国火了，《EVA》火了，《魔圆》火了......
《梦比优斯》和《JOJO》火得一塌糊涂。
杨千从一个动画导演变成了全A市的文创产业的标杆人物。
曲水兰亭也成为了光之国团建的首选项。
只是......光之国的员工倒是还常来，但杨千本人却是再也没露过面。
一辆辆中巴车停在曲水兰亭门口，车门一开，光之国的员工们鱼贯而出。
「杨导，你可算来了！我还想着今年夏天是不是没机会见着你了！」
周建国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脸上笑容真诚。
「周总客气了，我们这么多人，临时过来，挺打扰的。」
杨千伸出手跟周建国握了一下。
「不打扰，我开心都来不及！各位都别晒着了，快进去吧，大堂冷气足。」
周建国一边招呼着光之国的员工往里走，一边侧身让出通道。
杨千走到大厅中央时脚步微停，「对了，小琳最近怎么样？没见到她呢。」
周琳，周建国的女儿。
之前因为抑郁症休学在家，后来无意中看到了光之国出品的《迪迦》而成为光之国的粉丝。
随着《EVA》发布，碇真嗣那个拧巴又真实的少年把她从情绪的泥沼里一点一点拽了出来。
现在的周琳已经是正常在读的学生了。
算算时间，现在是八月，正是放暑假的时候。
「她啊，最近和堂哥周大力不知道在折腾什么。」
杨千点了点头。
上次广西水灾的时候，小子跟着他连夜奔赴灾区，在齐腰深的洪水里帮着转移群众和物资。
回来之后拿了A市的见义勇为荣誉勋章。
拿到奖章没几天他就把那辆越野车换了，换了一辆全新的四驱越野。
底盘抬高，涉水喉加装，后备箱里塞满了救援装备。
用周大力的原话来说，他已经爱上了救人的感觉。
现在他是巴不得天天开车出去遛弯，但凡看到什么人需要救援，他就可以第一个冲上去。
杨千听到周建国描述这些的时候，只评价了三个字：「好志向。」
「对了，杨导，你这次这么突然过来团建，是因为？」
周建国把杨千引到大堂休息区，他确实有几分好奇。
以杨千现在的时间密度，就算是天气热也不太可能平白无故跑来泡个澡堂子。
「公司中央空调坏了。」
杨千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如实回答。
「哦，那确实。」
周建国的眉头拧了一下，叹了口气，「今年夏天热得邪门，新闻上说好几个地方都破了历史高温纪录，听说有的地方热死了不少人。」
「有些老人舍不得开电扇，有些地方电路超负荷跳闸好几天没人修，还有些人，根本买不起空调。」
买不起空调......
舍不得用电......
热死很多人......
杨千不是那种会被突如其来的情绪冲昏头脑的人。
但现在......
在同一个夏天，有人坐在有中央空调的写字楼里办公，有人在舍不得开电扇的老旧房间中被热浪带走最后一口气。
「周总，」
杨千放下茶杯，「您认识做空调的吗？」
「啊？」
周建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转折打得有点懵。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就是……有点想法。」
光之国确实也该做点实体产业了。
这件事他之前就想过。
做动画丶出周边丶拿奖丶开商超丶上热搜丶海外粉丝翻墙都要追剧，这些是光之国的核心业务，也是他最擅长的领域。
但光之国对整个产业链的影响力已经远远超出了文创的边界。
他看到一个品牌可以有的纵深，也知道实体产业能给工作室带来更稳定的社会辐射力。
那么，做点什么呢？
眼下，周建国就给出了一个很好的建议。
做一台人人都买得起丶用得起的空调。
一台真正的丶让低收入家庭也能在酷暑中安然入睡的空调。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杨导，你不是认真的吧？光之国......做空调？」
周建国毕竟是商人，很快就反应过来。
「嗯，先从找人开始。」
杨千他没有解释。
周建国看着杨千那副认真的样子，心中已然明了。
「做空调的人我确实认识几个，有个老朋友在容声做了十几年的技术总监，前年退下来自己搞了个小厂，专门做空调压缩机的。」
「你要是想聊，我明天就帮你约。」
杨千：「麻烦了，如果可以，那就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