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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五，穆抒衍随着二老太太和庄寄霜一起又去了寿安寺，再次见到了长公主。
长公主说起了二老太太捎给她的信。穆抒衍刚想跟着庄寄霜一起退出去，却不想，长公主叫住了她，让她也坐下听一听。
庄寄霜微微有些讶异，但她当然不会质疑长公主的决定，遂独自先行退下了。
穆抒衍老老实实站在二老太太身后，听着她们两位老人家说话。
“衍丫头不错，还能从市井流言当中推断出些蹊跷来！”长公主一上来就夸赞了穆抒衍一句。
穆抒衍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红脸。
长公主一笑，又接着对二老太太道：“你信中所言之事其实我当年就已经查过了，事情的确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简单！”
二老太太和穆抒衍均是心中一凛。
长公主道：“你也知道，我是个什么性子。除了你和我阿弟，我一生就没有全然相信过什么人。”
二老太太闻言，点点头。长公主所说的阿弟自然指的是当今皇上，但在这里，大家都没有去在意这样的身份。
“当年我看那袁氏对康安那么好，心中就有些犯嘀咕。但人家硬是一直好几年都是那么细心体贴地照顾康安，叫我找不到一丝错处！”长公主叹口气，“康安也总是跟我说，叫我不要把人总是想得那么黑暗，袁氏是真心对她好，事事将她放在心上，放在自己之前。
“可越是这样，我就越觉得不对劲！事有反常必作妖！
“若说袁氏摄于我的威势而曲意讨好安康倒也罢了，可好几年下来，她愣是没有对我或对安康提出过什么要求，就一直那么默默付出着。
“渐渐地，我也有些怀疑自己是疑心太过而放松了警惕。
“直到那年康安小产，我还都仔细查过袁氏是否在暗中插手过这件事，但到底也没查出什么来。
“后来，没过几个月就发生了康安和那袁氏一起滚下深坡，在大雪纷飞的寒夜生生冻了一夜的事情。”长公主讲述的声音随着情绪变化也变得低沉了下来，二老太太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
长公主朝着她一笑，接着道：“那一次的事情康安固然受到了极大的创伤，可袁氏比她更惨，整个人都被冻坏了，救回来以后，怎么医治都没能挺过一年就去了。
“康安对于她的死一直难以释怀，觉得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才导致袁氏死于非命，所以往后这十多年里，她一直都将袁氏的两个孩子当成是自己的孩子一样来照顾。”
二老太太插话道：“郡主一向是个心软善良的孩子。”
长公主点点头，道：“那时候，阿弟在朝堂上捉襟见肘，我不得已只好多加操持，每日里都十分忙碌。见到康安这样自责，也就只能好好宽慰，没有往多处想。
“襄国公府原本早就定了自己嫡长子容继修的世子之位，但十几年过去后，他发现自己的次子——也就是康安的夫婿容继俨——各方面都远胜于他的长兄，且现任的襄国公夫人李氏也十分得襄国公的敬重。虽然不是太合乎礼仪，但我是知道的，襄国公容竣曾经有一段时间的确想要废长立幼，将世子之位改换给容继俨。
“只不过容继修才能虽平庸，当了世子那十几年到底没有犯过什么大错，人也敦厚老实。况且，作为嫡长媳的袁氏一进门没几年，就为襄国公府添了两位男孙，而康安却一直迟迟没有怀孕的迹象。所以容竣有好几年都一直犹豫不决。
“我也曾问过康安，想不想要我出面帮她的夫婿去争这个世子之位，她果断地拒绝了。”长公主又一笑，仿佛对自己女儿的气魄感到十分欣慰。
“至于继俨那孩子，我没有去问，但我心里猜想他肯定还是想争一争的。毕竟作为男人，谁不想大权在握封妻荫子呢？”
二老太太闻言跟着点头道：“这也是应有之意。”
穆抒衍却感觉长公主的这句话里似乎充满了一种苦涩的意味。
但她来不及细想，长公主又接下去道：“只是他没有求到我面前来，我也就睁只眼闭只眼装作没这回事罢了。区区一个襄国公世子的位置还不在我的眼里！他若想要，就自己去争取，争不争得到那就看他的造化了！”
她身上自带的那种睥睨天下的霸气又一次显露出来，穆抒衍禁不住在心里深深折服。这才是她最熟悉的那个长公主！
长公主说到这里，停了一会儿，自嘲道：“咳！扯远了扯远了！年纪大了就是不中用，说起废话来就是没完没了！”
大家都笑起来。
长公主笑了一会儿，端肃了面容：“据我所知，就在康安有了身孕那几个月，容竣好像已经下定了决心，等康安的孩子一出世，他就要向朝廷上折子，改立次子为世子。
“当然，后来出了康安小产的事情后，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袁氏去世后，襄国公见自己的长子悲痛欲绝，也就再没有提过改立世子的话了。康安本就不在意这个，继俨自然更不会再去让自己的长兄痛苦，此后他一心扑在公务上，这十多年来的政绩也是有目共睹的。”
穆抒衍点点头。她曾听庄裴泾提过，容继俨早两三年前就官拜三品了，的确是朝廷不可多得的栋梁之才。
她又凝神听长公主继续道：“这些当然都是大家暗中计较的，并没有真的拿到台面上来说。袁氏死后一两年，康安身边有一位马上就要被放出去回乡荣养的老嬷嬷突然来求见我。
“我当时很忙，还想着不过一个老奴才，难道是找我要封赏的？遂打算让人打发几个银钱了事。
“却不想，那老嬷嬷求告了好几遍，说是一定要面见我，叩谢我一番。
“我虽有些不耐烦，但想着她为了服侍我和安康一辈子兢兢业业不容易，就去见了。
“那老嬷嬷对着我磕了几个头以后，要求我屏退左右。我一见她面上那种十分郑重严肃的神情，心里就一惊，是不是康安出了什么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