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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搜爆了。」
「段奕行工作室十分钟前发了无限期退圈声明,没有预兆,没有说明原因。」
「现在全网都在传,是你在《潜龙录》剧组疯狂压戏,导致他心理崩溃。」
宋云洁拿出平板,划出满屏的红色词条,「赵欣蕊背后的资本下场了,他们买了八百个营销号带节奏,把金銮殿那场戏的内部传言无限放大。极端粉丝已经组织起来,扬言要抵制你所有的商务和待播剧。」
包厢内气压骤降,沉香的烟雾被门口灌进来的冷风吹散。
林彦坐在紫檀木椅上。
他没有看宋云洁,也没有看平板。
他端起汝窑茶杯,将剩下的半杯冷茶喝完。
喉结滚动,咽下苦涩的茶水。
他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手机,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
几百条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瞬间涌入,使得手机产生持续的震动。
他略过所有红点,点开一个没有备注的对话框。
只有一条信息。
发送时间是半小时前。
「李玄微杀了我,我得去找新的命。别等我。」
林彦看着屏幕。
拇指在屏幕边缘摩挲两下。
屏幕的冷光照亮他平静的脸。
段奕行没有崩溃。
他是被《潜龙录》最后那场金銮殿的无声对弈彻底掏空了。
谢孤鸿的壳子碎了,段奕行发现自己里面什么都没剩。
这是一种剥皮抽筋的重生。
他去寻找更纯粹的艺术边界了。
林彦按下锁屏键,屏幕变黑。
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公关部已经拟好了反击声明。」宋云洁走近两步,声音急切,「我们手里有剧组的通告单和花絮,足以证明你们是正常飙戏。只要发出去,揭穿资本的阴谋……」
「一个字都不许发。」林彦打断她。
宋云洁愣住,她看着林彦,满脸不可置信。
林彦抬眼看她。
「燕雀安知鸿鹄,别脏了他的道。」
宋云洁张了张嘴,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她跟了林彦这么久,听得出这句话里的分量。
那是一种顶级棋手之间才有的互相确认。
外界的喧嚣丶资本的算计,在他们这种极致的纯粹面前,连一粒灰尘都算不上。
林彦转头看向沈编剧。
沈编剧坐在主位上,冷眼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
她没有插话,只是静静评估着面前这个男人的抗压能力。
「沈编剧。」林彦开口。
「你需要时间处理舆论?」沈编剧挑眉。
「不。」林彦站起身,拉平衣服的下摆,「三天后,我进组试妆。」
沈编剧捏着披肩的手指顿住。
她看着林彦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底闪过一丝狂热。
三天后。
京郊影视基地。
《鹤唳云巅》秘密试妆。
剧组安保极严,谢绝一切探班。
试妆间内亮着刺目的白光。
服装指导推着一辆轮椅走进来。
紫檀木骨架,金丝软垫,扶手上雕着繁复的云纹。
「林老师。」服装指导语气讨好,「这是专门为容隐定制的轮椅,造价二十万。坐垫加了记忆海绵,长时间拍摄不会累。符合大梁皇室的规格。」
林彦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坐在化妆台前。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轮椅。
「撤走。」
服装指导愣住:「这……这是按照顶级古偶的标准……」
「容隐在冷宫装了十年残废。」
「他连炭火都用不起,靠吃馊饭活命,哪来的紫檀木和金丝软垫?」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道具组长。
「去库房找一把旧轮椅,木刺不用清,轮轴要滞涩,越破越好。」
道具组长看了一眼沈编剧。
沈编剧今天亲自来盯试妆。
她点点头。
道具组长跑出去。
林彦叫住他:「再拿两块医用钢制夹板,长度五十厘米,要最硬的那种。」
十分钟后。
一把破旧的木制轮椅摆在试妆间中央。
轮子上沾着陈年泥垢。
椅背的木条断了一根。
两块冰冷的钢制夹板放在化妆台上。
旁边放着四根粗糙的帆布绑带。
林彦脱下长裤,换上容隐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囚裤。
他拉起裤腿,露出膝盖。
他拿起一块钢制夹板,贴在左腿膝盖后方。
「陈哥。」林彦递过绑带,「帮我绑上,死结。」
陈屹峰接过绑带,手悬在半空。
他看着那块厚重的钢板,眉头拧成死结。
「这东西绑紧了,血液循环会受阻,你这腿还要不要了?」
「绑。」林彦只说了一个字。
陈屹峰咬牙,用力拉紧绑带。
金属扣件咬合,发出刺耳的咔哒声。
绑带深深勒进林彦腿部的肌肉里。
右腿同样操作。
两块钢板死死锁住了林彦的膝关节。
他的小腿彻底失去了弯曲和发力的可能。
不到一分钟,林彦的小腿皮肤开始泛起不正常的青白色。
血液循环被强行截断,真实的生理折磨开始了。
林彦的额头渗出冷汗。
他双手撑着化妆台的边缘,试图站起来。
双腿无法弯曲。
他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向地面。
陈屹峰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的胳膊,将他强行按进那把粗糙的旧轮椅里。
木制轮椅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试妆间里死一般寂静。
服装指导捂住嘴。
几个化妆助理吓得退到墙角。
沈编剧站在角落,呼吸急促。
林彦坐在轮椅里。
他低下头,大口喘息。
因为血液流通不畅,他的心脏开始加速泵血,胸腔剧烈起伏。
一种真实的丶无法伪装的虚弱感从他骨缝里渗出来。
这不是演出来的病弱,这是身体器官在缺血状态下的本能求救。
他抬起眼。
李玄微那种空洞的丶置身事外的通透感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
眼底没有光,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阴戾。
他坐在那里,双手随意地搭在轮椅扶手上。
粗糙的木刺扎进他的掌心,划破了表皮,渗出血珠。
他没有反应。
大梁七皇子容隐,活了。
试妆间的温度仿佛降到了冰点。
沈编剧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后背贴上冰冷的墙壁。
她写了这个怪物,但当这个怪物真正出现在她面前时,她感到了恐惧。
半个月后。
坝上草原,实景片场。
漫天大雪,气温零下十五度。
狂风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脸上生疼。
十里长亭的布景孤零零地立在雪原中央。
饰演太傅的老戏骨周怀山站在长亭里。
他穿着厚重的狐裘,手里捧着一个黄铜暖炉。
周怀山演了四十年戏,拿过两届金鸡奖男配。
他接这部戏,纯粹是看中了太傅这个角色的悲剧张力。
他对现在的年轻演员不抱期望,只求对方台词能背熟。
导演拿着对讲机喊:「各部门准备!林彦马上到!」
周怀山看向长亭外。
风雪中,出现了一个黑点。
没有保姆车。
没有助理打伞。
没有浩浩荡荡的随行人员。
陈屹峰推着一把破旧的木轮椅,在齐膝深的雪地里艰难跋涉。
轮轴滞涩,摩擦着积雪,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轮椅上坐着林彦。
他穿着单薄的青色大氅。
没有戴手套,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雪花落满他的头发和肩膀。
他没有拂去。
距离长亭还有十米。
周怀山看清了林彦的脸。
林彦的脸色惨白,嘴唇透着毫无血色的乌青。
那是血液循环严重受阻加上极寒天气造成的真实生理反应。
轮椅停在长亭台阶下。
林彦抬起头,看向周怀山。
两人的视线在风雪中相撞。
周怀山手里的暖炉晃了一下。
滚烫的炭灰险些掉出来。
他演了一辈子戏,见过无数体验派演员。
有人为了角色绝食,有人为了角色熬夜。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眼神。
那不是演员在看对手戏演员。
那是一个常年浸泡在毒药和阴谋里的残废,在看一具即将被自己亲手割下头颅的尸体。
没有杀意,只有纯粹的物化。
周怀山感觉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这股凉意穿透了厚重的狐裘,直接扎进他的骨髓。
他觉得,自己等来的根本不是搭戏的年轻演员。
而是一个真正从地狱里爬出来,准备索命的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