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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鬓间牡丹
林窈在凌霜院养了几日的伤，果然等来了长公主的宣召。
崔氏有心想要陪同，却被文心冷着脸拒绝。
“殿下只宣召林娘子一人，还请国公夫人留步。”
“是是是，只是窈娘这伤还没好全，我这个做长辈的难免担心。”
崔氏讪讪一笑，当着文心的面，不好对林窈警告什么。
只能暗示道：“到了殿下面前，可要记着谨言慎行，别失了体统。”
林窈敷衍地笑了笑，并未应承崔氏的话，踏上了公主府派来的马车。
一路行至公主府，下了车，林窈也没左顾右盼，被文心领着，直接面见长公主。
屋内地笼烧地正旺，长公主只着单衣。
左手拿着一枝本不该在寒冬绽放的牡丹，右手握着金剪，慢条斯理地修剪着枝叶。
才迈步入内，林窈就被扑面而来的暖气烘得直冒汗。
正要行礼，长公主便温和一笑，“你身子不便，无需客套，坐吧。”
下人端了凳子，放在林窈身后。
“谢殿下赐座。”
林窈手搭在披风的系扣上，正要解开，长公主又不紧不慢地关心一句，“寒冬腊月，你伤还未好，只怕受不得风，穿着吧。”
不合时宜的关心像一记警钟。
林窈将手放回膝上，不动声色问道：“不知殿下召见臣女，所为何事？可是因为万佛寺......”
“万佛寺的事，搜捕令已下，姑且告一段落。”长公主打断林窈的话，将手里那株修剪好的牡丹递给她。
“请林小娘子来，一则是谢你照顾雪儿，背她返程没误了治疗。”
“二则，也是为了雪儿。”
长公主忽然叹了口气，露出无奈又宠溺的笑容，“那孩子也不小了，到了该婚配的年纪，她的婚事，只怕还要林小娘子帮忙。”
福宁县主的婚事？
林窈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长公主今日叫她来，会和她一个待字闺中的闺秀，商议旁人的婚事。
她垂眸看着手中娇艳欲滴的牡丹，脑海中忽然浮现，柳婧雪高热时说的胡话。
关于长公主和柳相，传遍京城，所谓天作之合的姻缘。
依据柳婧雪断断续续的呓语。
可得知，长公主和柳相的夫妻之情，早已貌合神离。
似乎两人得以婚配，都是长公主主动向当今圣上求来的。
而柳相，似乎心有所属，对长公主只有敬，没有爱。
母女血脉相连，当初的长公主执意要嫁给柳相，如今的福宁县主则心属奉国公之子纪云澈。
在此之前，林窈一直认为，以长公主的眼界，不会放任福宁县主错付衷肠。
可今日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殿下的意思，臣女不明白。”林窈心有猜测，面上只作茫然。
“这女子姻缘，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臣女惶恐，如何能置喙县主的姻缘？”
“林小娘子何必妄自菲薄。”长公主修剪完最后一株牡丹，将金剪递给文心。
“雪儿视娘子为友，想必她的心思，林小娘子也明白。”
“听雪儿说，纪家郎君对林小娘子，暗生情愫。既如此，雪儿若要嫁给纪家郎君，林小娘子只需断了纪家郎君的念头，不就帮了大忙？”
果然......林窈心里的石头落定，又升起难言的荒谬之感。
在万佛寺没来得及对柳婧雪说出口的话，她毫无保留，告诉给了长公主。
“臣女无意夺人所爱，正因县主厚待，臣女才冒犯进言——纪家表哥，绝非县主良配。”
“他早前已同纪家一丫鬟有了首尾，如何配得上县主？”
“还有这事？”长公主一挑眉，似乎也没想到，很快追问道：“那丫鬟可被他收入房中了？”
“没有。”林窈摇了摇头，“那丫鬟被姨母赶出了纪家。”
长公主挑起的眉毛闻言又平落下来，“那还算省事，否则谈婚论嫁前，处理一个丫鬟，也怪不吉利的。”
如何算不吉利，婚前见血方为不吉利。
更深的话，林窈咽了下去，她看出来了，长公主已经打定主意，顺了柳婧雪的心意。
此事她说再多纪云澈的不是，反倒像是她别有用心似的。
见林窈沉默下来，长公主反倒打开了话匣子，自顾自地解释了起来。
“本宫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今日所言，也是为了雪儿着想。”
“只是，雪儿她自从万佛寺归来，便闹着非纪家郎君不嫁，本宫若不答应她，她就不肯吃药。”
一番为母之不易，说得诚恳，林窈心底却无动于衷。
随口关心了几句柳婧雪的康健，她便向长公主表明自己的态度。
“殿下既有心同纪家结两姓之好，只需向姨父姨母商谈便好。臣女对表哥绝无半分男女之情。”
“家父升迁，不日便会入京，届时臣女自会离开国公府，不让这桩美事，有半点瑕疵。”
长公主见她乖顺，给出了让她满意的答案，笑意加深。
上前一步，将林窈手中的牡丹拿过，折断枝条，斜插进她的发髻之中。
看着眼前低眉顺眼，带三分病气也难掩姝色的面容。
长公主真心感叹道：“林小娘子生得貌美，又柔情似水，聪慧过人，定不会差在姻缘上。”
“若看上哪家郎君，只管向本宫提。便是看在林小娘子对雪儿的一片真心，本宫也愿为你保媒。”
说了这么久的话，披风之下，林窈的衣裳都汗湿了大半。
她无心也无力再和长公主客套，只含笑答谢，便称身子乏力，要先行告退。
离开公主府时，依旧是文心送林窈出府。
眼看就要走到大门口，背后忽然传来一道犹犹豫豫的呼唤声。
“窈娘——”
林窈顿足回首，只见柳婧雪和她隔着一段距离站定。
投向她的目光十分复杂，有亲眼见她生还的喜悦，也有愧疚。
“对不住。”柳婧雪咬住下唇，欲言又止半晌，只吐出了三个字。
既是为坠崖一事，也是为了，纪云澈。
“县主言重了。”林窈回答得十分轻快，甚至面带真诚的笑意。
“该说的话，在万佛寺我已说尽了。县主洪福齐天，自有长辈护佑，定能万事顺遂，得偿所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