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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走的是草原小路,绕开右贤王游骑常出没的几个牧道交汇点,专挑洼地和干河沟里走。
昼伏夜行,白天缩在背风的洼地里睡觉,天黑透了才动身。
干粮是出发前烙的硬面饼,每人带了三天的量,水囊灌满了马奶子,又解渴又顶饿。
第二天夜里,队伍摸到了补给点外围。
冯三章带着两个斥候先摸上去侦察,蹲在补给点外围的枯草丛里看了小半个时辰,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层兴奋。
“两百守军,木栅栏围了一圈,里面十几个粮仓,还有一队辎重兵正在装车,车马都套好了,估计明天一早就要运走。”
呼衍拓蹲在地上,拿树枝在土里画了个简图。
“不能让他们明天运走,今晚就打。”
冯三章拿树枝在图上点了一下。
“两百守军好打,但那些运粮的辎重兵加起来至少三百人,一旦打起来他们往四面八方跑,消息就漏了,右贤王的人就在五十里外,消息一传回去,回救的兵当天就能到。”
呼衍拓咬着树枝想了一会儿,把树枝吐出来。
“你带一百人绕到补给点后面,把他们的马全放走,我带主力从正面打,他们没马,跑不远。”
“放马动静太大,马群一炸,守军立马就知道有人摸营。”
“那你先摸掉哨兵,再放马。”
呼衍拓抬头看了看天色,“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之后我正面压上去,你那边不管放没放完马,都得给我把后路堵住。”
冯三章应了一声,带着一百人朝补给点后侧摸过去了。
呼衍拓蹲在原地等,手指攥着刀柄,攥紧了又松开,反复了好几遍。
他身后的三千骑兵散在洼地里,人衔枚马裹蹄,没人出声。
约莫半炷香的功夫,补给点后侧忽然传来一阵马群惊嘶的声响。
紧接着是纷乱的马蹄声和守军的吆喝声,有人扯着嗓子喊“马跑了”。
呼衍拓当即站起来,把刀往腰上一挂,翻身上马,朝身后喊了一声。
“跟我上!”
三千骑兵从洼地里冲出来,朝补给点正面压过去。
守军听见正面马蹄声的时候已经晚了,栅栏门被冲车撞开,呼衍拓带着人直接切进去。
补给点里的守军仓促应战,刚拿起刀就被马蹄踩翻了好几个,剩下的人往粮仓后面躲,被呼衍拓的骑兵围上去缴了械。
但辎重兵里有几个机灵的,趁乱钻进了草丛往北跑。
呼衍拓一眼瞥见草丛里晃动的几个脑袋,催马追了上去。
追出去两里地,他的马前蹄踩进一个旱獭洞,整个人从马背上翻下来,右肩膀先着地,咔嚓一声闷响。
他趴在地上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低头一看,右胳膊软塌塌地垂着,使不上劲了。
冯三章从后面赶上来,跳下马就要扶他。
“别管我!”
呼衍拓咬着牙用左手把右胳膊往上一顶,咔嚓一声又接了回去,疼得他脸都白了,但他没停,翻身上了一匹备马,用左手攥着缰绳继续追。
追出去半里地,把三个漏网的辎重兵全截了回来,一个都没跑掉。
天亮之前战斗结束。
冯三章清点战果:粮仓里存着八百多石粮草,全部烧了。
缴获战马二十余匹,俘虏一百多。自己这边伤了三十多个,没人死。
呼衍拓用左手给呼衍青鸾写了一封报捷信,字歪歪扭扭的,但意思写清楚了。
冯三章在信末尾加了一句:“五王子胳膊脱臼了,自己接回去的,没大碍,但得歇两天。”
信使连夜把信送回王都。
呼衍青鸾看完信,先笑了一下,随即把脸板起来。
“脱臼了还追?不要命了?”
林阳站在她旁边,把信接过来扫了一眼。
“我教的,打完了再疼。”
呼衍青鸾瞪了他一眼,把信收进袖子里,转身朝城楼下面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让秦姑娘给他配点活血化瘀的药,信使带回去。”
粮道被断的消息传到左右贤王营中,右贤王当场就炸了。
他把茶碗砸在左贤王的帐前,指着左贤王的鼻子骂。
“我的人在前面拼命,你在后面看戏?粮道断了你不回救,我的六万人吃什么?”
左贤王坐在帐里没动,端着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你的人回救,我的正面怎么办?林阳在城头蹲着,我要是一动,他立马从城东压出来。”
“那你就看着我的人饿死?”
“饿不死,你派四千人回去,把粮道重新打通,剩下的两万多人在这儿撑着,林阳要是敢出城,我替你挡着。”
右贤王在帐里转了两圈,咬着牙把副将叫来。
“带四千人,连夜往回赶,把补给点重新占住,粮道通了之后立刻运粮上来,要是路上遇到截粮的,就地全歼。”
副将领命去了。
左贤王坐在帐里,看着右贤王气冲冲地走出去,把茶碗搁在桌上,嘴角撇了一下。
右贤王的四千人一走,他这边的正面压力就大了。
林阳要是真从城东压出来,他得拿自己的人去填。他想了想,把亲卫叫过来。
“派人回趟老营,再调五千人过来。别让右贤王知道。”
亲卫领命去了。左右贤王在各自的帐里打各自的算盘,所谓的“清君侧”联军,还没跟呼衍青鸾正式交手,自己先裂了一道缝。
林阳在城头上看见右贤王营盘里分出一支人马往西走了,清点了一下人数,大约四千。
他转头对呼衍青鸾说了一句。
“右贤王回救了,四千人,跟我估的差不多,左贤王没动,反而从后面调人补正面,他们两个人已经各怀鬼胎了。”
呼衍青鸾站在城垛旁边,看着远处草原上那道往西移动的烟尘,点了点头。
“呼衍拓那边怎么样?”
“冯三章的信上说了,补给点烧了,粮草全毁,俘虏一百多,呼衍拓胳膊脱臼了,自己接回去了,没大碍。”
呼衍青鸾沉默了一息,把白裘大氅拢了拢。
“让他歇两天,别急着回来,右贤王回救的那四千人说不定会走那条路,他留在那边盯着,有消息传回来。”
林阳应了一声,转身朝城楼下走去。
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偏头看着呼衍青鸾。
“你刚才收到信的时候笑了一下。”
呼衍青鸾背对着他,没回头。
“我笑了吗?没有,你看错了。”
林阳没再说什么,继续朝城楼下走去。
身后,呼衍青鸾站在城垛旁边,把袖子里那封信又摸出来看了一眼,嘴角又动了一下,很快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