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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爱就一个字》(第1/2页)
随着陆然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通过草坪四角的音箱均匀地扩散开去,落在每一排白色椅子的边缘,落在湖面上,落在远处那排树冠的阴影里。
他的嗓音比平时说话的时候低了一些,带着一种专门为唱歌调整过的质地,不亮但稳,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认真地完成一个他已经练习了好几天的任务。
台下没有人鼓掌,也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呼吸声都被压到了最低。
周明哲坐在最后一排的位置上,手机拿在手里但屏幕已经暗了,他的目光落在陆然身上一动没动。
赵一鸣旁边那包没吃完的糖被他攥在手心里,包装纸发出一点轻微的脆响,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陈默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了,茶水在杯沿晃了一下没洒出来,他也没有去管。
前排的沈志伟坐得笔直,目光从老花镜上方看着话筒后面那个身影,表情严肃但嘴角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陈慧娴手里的纸巾已经被她攥成了一个小团,攥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反反复复。
所有人都被陆然的歌声所吸引。
沈月歌站在花架旁边的阴影里,追光灯的余光从侧面落在她白色的裙摆上。
她的头微微偏着,看着话筒后面那个人的方向,表情在灯光和阴影的交界处看不真切,但她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放下来。
她手里那束白玫瑰和绣球花的花瓣在微风里轻轻抖动着,一瓣一瓣的,像在跟着音乐的节奏。
音箱里的伴奏继续往下走,弦乐的音量比前奏刚起的时候推高了一些,钢琴在副歌部分加了几个装饰音。
陆然握着话筒杆的手指没有用力,他站在那里唱完了整段主歌的部分,然后顺着旋律的走向把副歌唱了出来。
第二段伴奏进了间奏,弦乐和钢琴在中间交汇了几个小节又分开,像在做一种有默契的对话。
陆然等间奏快走完的时候吸了一口气,然后接着往下唱,每一句的尾音都收得干净利落,该长的地方没短,该轻的地方没重,整首歌被他唱得稳稳当当的。
草坪上的人都没有动,那些白色椅子上的身影维持着同一个姿势,连后排有个人怀里抱着的小孩都不再扭动了,靠在大人肩膀上安静地听着。
伴奏走到了最后一段的结尾,弦乐收窄成几根线条,钢琴的最后一个和弦在空气中慢慢消散,音箱里的声音从满铺变成了稀疏,然后彻底停住了。
草坪上重新安静下来,比音乐响起来之前更安静。
陆然站在话筒后面,握话筒的手指松了松,然后他转过身来,面对着沈月歌的方向。
追光灯跟着他的动作偏了一个角度,把沈月歌从阴影里拉了出来,她站在花架旁边,白色婚纱的轮廓被追光灯的余光照得清楚又柔和。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很少见的、没有任何修饰的表情,没有准备好的微笑,没有刻意调整过的弧度,就是一张真实的、正在看着他的脸。
陆然从话筒后面走出来,朝她站的方向走了两步,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爱就一个字,我只说一次..”
随着陆然的走来,歌曲也渐渐唱向了高潮。
随后陆然开口。
他的声音没有刚才唱歌时那种经过调音的质感,就是普通的说话声,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草坪四角的音箱没有完全关掉,他的话从话筒里传出去的时候带着轻微的扩音,落满了整片草坪的每一个角落。
“沈月歌,你愿意嫁给我吗?“
那句话从音箱里传出来的时候,草坪上安静了几秒。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鼓掌,连风声都像是在等着什么。
坐在最后一排的周明哲把自己手里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端起来又放下了,赵一鸣攥着那包糖的包装纸,指尖蹭到纸面发出轻微的窸窣声,他低头看了一眼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攥着没松开过。
沈月歌站在花架的阴影边缘,追光灯把她的脸照得透亮。
她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眼眶周围有一层很浅的潮意,在灯光下反着一点点细碎的光。
她看着陆然,看了大概两秒,然后开口了。
声音不大,话筒没有收到她的声音,但草坪上的人都在看她,能看到她的嘴唇动了,说了一句话,然后她朝前走了一步。
第三步的时候她把手里那束花换到了左手握着,右手伸出来,手掌朝上摊开。
然后她侧过头看向舞台侧面的老王,声音比刚才提了一个档,清晰地落进了话筒的拾音范围里:“我愿意。“
三个字落地的时候,草坪上像被人按下了什么开关。
掌声从第一排开始炸开来,噼里啪啦地往后面蔓延,一层叠一层,把刚才那些被压住的呼吸声、笑声、松口气的声音全部带了出来。
有人站了起来,然后更多的人跟着站了起来,那些白色椅子中间站起了一排排深色浅色的身影,掌心碰撞的声音在草坪上空叠成了一片。
沈志伟坐在第一排的座位上没有站起来,但他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松开了,左手在右手的虎口处轻轻捏了一下。
陈慧娴早就站起来了,她手里的纸巾已经换了第二张,脸上挂着一种又笑又要憋住的复杂表情,嘴里念叨了一句“我就知道这孩子行”,声音不大但旁边几个亲戚都听见了。
李老爷子站在舞台侧边的位置上,两只手慢慢地、一下一下地鼓着掌,脸上的表情很平但嘴角是往上走的。张远帆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他站了起来之后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手臂上,鼓完掌发现手里还端着半杯果汁,不知道什么时候端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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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声持续的时间比正常婚礼上的掌声要长一些,大概有将近半分钟才慢慢落下来。
老王站在旁边等着掌声收得差不多了才重新拿起话筒,语气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完全压住的笑意:“好了好了,先把证换完再高兴。接下来——交换戒指的环节。“
陆然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那个深蓝色的小绒布盒子,盒子不大,两指宽的尺寸,他打开盒盖的时候动作很稳,没有手抖。
里面放着两枚戒指,都是简约的素圈款式,铂金的材质,表面做了轻微的磨砂处理,在追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一点也不扎眼。
他先拿起那枚稍小一点的戒指,握在手指之间的时候能感觉到金属被体温焐热的微温。
沈月歌把右手伸了过来,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分开。
陆然用左手托住她的指尖,右手握着那枚戒指,慢慢地把它推进了她左手无名指的根部。戒指滑过指节的时候很顺畅,没有卡顿,到位之后在手指根部贴合得刚刚好。
沈月歌低头看了一眼那枚戒指在手指上的位置,然后抬起头,从陆然另一只手掌心里拿起第二枚戒指。
那枚戒指稍微大一圈,她握在手里先感受了一下温度,然后捏住他的左手无名指,把戒指推了进去。
两个人在花架下面交换完了戒指,沈月歌收回手之后用右手拇指轻轻转了一下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新戒指的圈口,转了一圈又停回原位。
陆然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那枚磨砂表面的素圈套在指根处,跟他的肤色融在一起,不显眼但存在感很清晰。
老王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节奏比刚才放慢了一些,像是知道该给现场的人一点缓冲的时间:“好,戒指交换完毕。我在此宣布,陆然先生和沈月歌女士,今天正式结为夫妻。”他停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不过草坪上风大,各位可以自由选择看不看。“
台下又是一阵笑声,有人真的把手机举起来了,有人偏过头跟旁边的人说话,但大部分人的目光还是落在了花架前面那两个人的身上。
陆然站在沈月歌面前,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往前迈了半步。沈月歌没有躲,她仰起头,头纱从肩膀上滑落了一截垂在身后,边缘的银色丝线在追光灯下闪了一下。
两个人在花架前面完成了一个很短的吻,短到站在第二排的人都觉得刚看到就结束了。
草坪上的掌声第二次炸开来,这次比刚才那阵更密一些,有人开始吹口哨,有人喊了一声“恭喜“,还有人喊了句“早生贵子“惹得旁边的人笑作一团。
接下来的流程走得更顺畅了。
沈月歌转身把那束花举过头顶往后抛了出去,白玫瑰和绣球花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了后排一个穿浅绿色连衣裙的姑娘怀里。
那个姑娘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花束,旁边的人已经开始拍手了。
她抱着花束坐回椅子上,脸有点红,旁边几个朋友凑过来说了什么,她的脸又红了一层。
然后是伴手礼的发放环节。
策划公司的工作人员推着两辆小推车从草坪侧面绕过来,车上码着整整齐齐的深蓝色纸袋,每个袋子里装了一小罐手工曲奇、一包茶叶和一封手写的感谢卡。
陆然和沈月歌站在草坪入口处一人分了一边,把纸袋递给离场的宾客,每递一个就说一句“谢谢来“。
大部分宾客接过纸袋的时候都会停下来跟他们多聊两句,有的说“婚礼办得真好“,有的说“祝你俩白头偕老“,有的拍了拍陆然的肩膀说“歌儿唱得不错“,还有一个上了年纪的亲戚握着沈月歌的手说了好几句“我从小看你长大的你终于嫁出去了“,沈月歌被说得一边点头一边笑。
草坪上的白色椅子被工作人员收进了推车架里,花架上面的灯串被摘下来卷好收进箱子,音响设备一台一台地装箱打包。
整个草坪的撤场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露水已经干透了,午后的阳光把草坪晒得微微泛着一层浅金色的光泽。
中午的餐食放在了度假村主楼的大宴会厅里,按照之前定好的方案做成了自助餐的形式,冷盘热菜分开摆放,中间有一张长桌上摆了一排甜品和水果。
宾客们端着盘子在各式菜品前面来回走动,有人在聊刚才草坪上的婚礼细节,有人端着一盘炒饭坐在靠窗的位置跟旁边的人说“这个虾球做得不错”,还有几个年轻人在角落里组了一局手机游戏,屏幕上的画面在宴会厅暖黄色的灯光下跳跃着。
陆然终于有空坐下来吃第一口东西。
他端了一个白瓷盘子,上面盛了几块切好的烤牛肉和一小份沙拉,旁边还搁了一颗炸丸子。
他坐在宴会厅靠里的一个位置上,面前放着一杯柠檬水,还没来得及喝。
沈月歌坐在他旁边,她也端了一个盘子,但她盘子里的东西比陆然少了一半,大部分是蔬菜和水果,就夹了一小块三文鱼。
“累不累?“陆然问了一句,把柠檬水推到她手边。
“不累。”沈月歌笑着看着他,“因为有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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