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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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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7章庠(第1/2页)
    沈青梧看着顾延铮,药上了,绷带缠好,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
    可她心里还是不痛快,蹲在地上,指尖发凉。灶膛里的火光跳了一下,她垂着眼,盯着自己那几根手指,盯了很久。
    “顾延铮,对不起。”
    “刚才在河里,我应该……”
    她应该更勇敢一点,如果不是她拖了后腿,或许顾延铮他也不会受伤。
    “什么都不用说。”顾延铮的大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他的手掌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在里面。
    掌心粗糙,指节粗大,骨节突出,还有几道刚结痂的划痕,硌着她的皮肤。
    他的手掌很热,像是把灶膛里那团火攥在了手心里,把她手上的凉意一点一点地焐走。
    “青梧,你做的非常好,没有任何问题。”
    沈青梧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里没有责怪,没有后怕,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平静。
    沈青梧的眼眶泛红,她不想哭来着,可是有点控制不住。
    那些从水里就开始堆积的、被她压了一路的东西,好像终于找到了出口,就像是堤坝上裂了一道缝,水从缝隙里往外渗,拦不住。
    赶紧低下头,用指甲掐自己的掌心,想把那些眼泪掐回去。
    顾延铮看见她的睫毛颤了颤,眼角有泪光,有种比自己受伤还难受的感觉。
    他想抱她,想把她拉进怀里,把她的脸按在自己胸口,靠在他身上,告诉她“我在,我在这里,我没有事”。
    可他的胳膊刚抬起来,余光瞥见小陈蜷在旁边的身影,瞥见老兵靠着树干打盹的轮廓,瞥见那个年轻战士横在膝上的枪管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只能把胳膊又放下去。
    不能抱。
    不是不想,是时候不对。
    “青梧,什么也别想,好好休息,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
    沈青梧咬着嘴唇,把那股往上涌的酸意逼了回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明明大家都好好的,顾延铮腿上的伤也会很快恢复,明明一切都往好的方向走。
    可她就是觉得委屈,还有一点说不清的、让她胸口发闷的东西涌上来。
    顾延铮伸出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快过来,该休息了。”
    沈青梧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挪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没有靠着他,也没有靠着树,就那样坐着,隔着一拳的距离。
    风吹过来,热气被吹散了一些,她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混着碘伏和药草的气息,也混着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安心的东西。
    不是药,不是火,是他这个人。
    顾延铮靠着树干,把后脑勺靠在树皮上。
    绷带在小腿上缠得工整,裤腿放下来遮住,他看着灶膛里的火,那些跳动的橘色光斑落在他眼睛里,一小片一小片的,像星子在烧。
    药粉的凉意在骨缝里游走,像一条看不见的蛇,慢慢地、耐心地舔舐着那些翻卷的皮肉。
    不疼,痒,痒得他想把绷带拆了去挠,他只能把注意力放在别处。
    风从溪边吹过来,带着水汽和青苔的味道,也带着沈青梧呼吸的声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7章庠(第2/2页)
    沈青梧靠着树干,起初还睁着眼睛,盯着灶膛里的火。
    然后眼皮开始泛沉,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垂下去。
    头歪了一下,又自己摆正,歪了一下,又摆正。
    第三次歪过去的时候,她睡着了。
    顾延铮偏过头看向她那边,沈青梧脸在余烬的微光里显得很软,没有白天那种绷着的劲儿,没有在水里那种咬牙的狠,没有给他上药时那种故意加重的力道。
    睫毛垂着,遮住了那双总是亮亮的眼睛,嘴角微微往下撇着,像在梦里还在委屈。
    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到脸上,他伸出手,把那几缕碎发拨到耳后。
    指腹碰到她额头的皮肤,凉的。
    顾延铮给她把外套披上,估计是冷了,沈梧梧下意识裹紧了一些,缩了缩肩膀,把下巴埋进衣领里,闭上眼睛。
    灶膛里的火只剩最后一点余光,她在一片温暖的黑暗中,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听着木柴偶尔的噼啪声,听着远处溪水潺潺的流动,慢慢地、慢慢地,放松下来。
    顾延铮靠着大树,闭着眼睛。
    灶膛里的火已经只剩下暗红色的余烬了,偶尔有一两点火星子从柴堆里爆出来,在空中跳一下,又落回灰烬里。
    周围的人都已经睡了,小陈的鼾声从他左边传过来,断断续续的,像一台老旧的发动机。
    年轻战士把背囊当枕头,蜷在火堆旁边,呼吸又长又慢。
    老兵坐在灶台边,脑袋一垂一垂的,手里还攥着一根没添进灶膛的干柴。
    顾延铮他没有睡着。
    不是伤口疼。
    让他醒着的是痒。
    之前沈青梧上药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了。
    药粉接触到皮肉的一瞬间,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不是因为疼,是伤口处传来一阵说不清的感觉,凉的,有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凉,像含了一片薄荷叶,顺着血管往上爬,爬到膝盖,爬到腰际,爬到脊椎,爬到他后脑勺,在身体里盘旋不去。
    他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凉,这种凉像是活的,有自己意志的,在他身体里寻找着什么.
    他受过太多次伤。
    从进部队开始,大大小小的伤没断过,刀伤、枪伤、弹片划的、刺刀捅的,什么药没用过?
    糊过,草木灰敷过,土方子也试过。
    战场上发的急救包,卫生队配的消炎粉,后来条件好了,有白药。
    每一种药敷上去是什么感觉,他闭着眼睛都能分出来,碘伏是辣的,黄药水是涩的,白药是麻的,那些土方子有的凉有的热有的什么感觉都没有。
    但沈青梧的这个药,跟所有的药都不一样。
    不是疼不疼的区别,有种“伤口在被什么东西拉着往一起长”的感觉。
    他说不上来,但他的身体能感受到。
    好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把那些翻卷的皮肉一点一点地按回原位。
    那种感觉不是说出来的,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从伤口边缘往中间聚的、从每一个被咬烂的组织里发出的微弱的信号。
    不疼,痒,痒得他想把绷带拆了去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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