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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0章几成把握?(第1/2页)
沈青梧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办法有,思路也有。
三年前大姑那台手术之后,她在军区医院跟师父一起研究过好几例术前调理的疑难病例。
有胃切除的,有肠道肿瘤的,还有一例是脾脏旁边长了血管瘤、外科不敢下刀的。
师父带着她一起看片子、摸脉、定方案。
几年下来,中医在术前炎症控制和水肿消退上的作用,她脑子里已经有了完整的框架。
哪些穴位在术中牵拉迷走神经时能稳住心率,哪些方剂组合能减轻组织渗出,哪些情况该用活血化瘀、哪些情况该用清热解毒,一条一条在脑子里排得清清楚楚。
但苏振邦这个病例不一样。
不是肿瘤。
肿瘤再凶险,说到底还是身体里长出来的东西。它有供血,有被膜,和周围组织之间有相对清晰的层次可寻。
哪怕长得再刁钻,上了手术台,找到层次就能一点点往下剥离,像剥一颗紧紧裹着核的果子,费功夫,但有路可循。
但弹片不是。弹片是外来物,是钢铁,是二十年前战场上打进身体里的一块异质。
它没有供血,没有层次,周围的组织也不是正常的组织反应,是二十年慢性炎症反复刺激出来的增生纤维和瘢痕。
那是身体在拼命包裹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时,胡乱打上的补丁,粗糙、无序、没有章法。
里面哪一层连着主动脉外膜,哪一层已经钙化成硬壳,哪一层还有松动的余地。所有这些东西,片子上显示的只是模糊的阴影,真正什么情况,只有上了手术台才能真正看清。
中医再能调理,也不可能把一块钢铁化成肉,不可能把二十年乱长的瘢痕重新理顺成正常的组织层次。
她见过类似的伤,军区医院里从前线退下来的老兵,身体里带着弹片、带着碎骨,还有各种各样战场上留下的东西。
师父接诊过几例,她在旁边看过。
每回拿到片子,都是先看再摸,摸了再想,最后也只能说一句“试试看”。
这种伤,表面上看着风平浪静,病人能吃能走,可内里什么情况,谁也不敢打包票。
术前能做的,是把所有能控制的因素控制到最好,剩下的交给运气。
说实话,沈青梧她不想接这个活。
她来京市是上学的,而且现在的身份是医学院的在校学生,附属医院的实习生,不是“羊城军区医院中医科”。
每天的工作是查房、写病历、跟刘大夫出门诊,不是站到手术台上去参与一个随时可能会大出血的高风险手术。
她没有这个责任,也不想在这个位置上出这个头。
做成了,未必有人记得她的功劳。大概会说是协和赵主任主刀有功,谁会提一个实习生呢?
做不成,最坏的结果是病人连手术都等不到。
学业还没完成,她不想惹上这种麻烦。
但……
问题是,一个协和的外科主任,坐在院长的办公室,对着她说“我需要你的帮助”。
她能推得掉吗?
沈青梧看向方院长,她一个实习生,跟着带教老师做分内的事是应该,这个明显超出了,院长应该会替她挡一挡吧?
方院长在旁边没有出声,端着搪瓷缸子慢慢喝着凉茶,后背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
沈青梧看他,他也看沈青梧,一副“你自己拿主意”的意思。
不过也不是完全置身事外。
这个学生他是知道的,刘大夫说“没什么可教的,缺的只是系统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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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赵学礼刚才说的那些,二十年陈弹片,贴主动脉弓,术前调理控制炎症、松解粘连,这不是“优秀”两个字能兜住的。
他好奇。
更想知道沈青梧会怎么接。
赵学礼坐在对面,也在等。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做法有点逼迫的意味。
协和那么多主任、那么多老大夫,外科的、血管外科的、胸外科的,大家关起门来讨论了那么久,什么方案没考虑过,能想的办法都想了,但也没能有个结论。
实在没路走了,他才坐到这里,找沈青梧。
他知道这不合规矩,也知道沈青梧完全有理由拒绝。
可他没有别的办法。
苏振邦胸口的弹片不会等,慢性感染的进展每天都在吞噬他的手术窗口,多拖一天,风险就大一分。
沈青梧究竟有没有这个能力,他不知道。
他凭的是三年前那台手术的记忆,凭的是术后f无人复制她那套方案。
这些能不能构成把握,他心里没底。
但如果沈青梧不答应,这个病人很可能连手术台都上不了。
窗外的风把梧桐枝丫吹得轻轻晃动,玻璃上映着的灯光也跟着晃了一下,办公室里暖气片里的水流声忽远忽近。
“针灸。”沈青梧终究还是说出了自己觉得可行的方案。
不想背责任是真的。她一个实习生,还没毕业,不该背的东西她不想硬扛。
但她同样也是医生。
明明有希望,明明脑子里的框架告诉她这件事不是完全没办法,如果因为怕担责任就一个字不说,她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
但风险还是得提前说出来。
“术前针灸配合中药调理,目的不是直接把弹片取出来,弹片只能通过手术取出来。
最先要做的是控制弹片周围的慢性炎症,把组织水肿和粘连的程度减轻。
炎症控制住,水肿消退,弹片和主动脉弓外膜之间的间隙会比现在清晰,下一步操作才有空间。”
赵学礼眼睛亮了一下,身子往前倾:“那——”
“这只是第一步,间隙清晰,弹片依旧嵌在原来的位置。这颗弹片存在二十年,周围的组织包裹紧,慢性炎症已经让部分纤维组织变性坏死,加上弹片自身有重量、有形态,它和周围组织之间并不是完全焊死的。
如果炎症控制得当,局部组织环境改善,结合针灸对局部经络的调节,有可能,让弹片的位置发生微小移动。”
赵学礼眉头拧起,这个操作方向,他有些意外,却又似曾相识。
三轮讨论会上,有人提过一句“能不能先想办法把弹片挪个位置”,但刚提出来就被否了。
风险太高,无法控制。
“沈大夫,你这种手法,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您担心弹片移位的过程中出现意外。”
赵学礼没有否认。
“不是把弹片推出体外,是在组织水肿消退、纤维包裹松动的前提下,利用体位调整和针灸对局部肌肉、筋膜的调节,让弹片往远离主动脉弓的方向移动,哪怕一两毫米,对于手术刀来都是格外珍贵的。”
“但,这是最理想的情况,是‘有可能’,不是‘一定’。”
赵学礼沉默,他听懂了。
沈青梧既然能把方案说到这个精度,那她对这套操作的思路绝不是临时起意。
但她也说了“有可能”,不是“一定”。
这两者之间的距离……
“沈大夫,你有几成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