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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萧长渊赶来时,便看见谢蘅芜失魂落魄地坐在房间外的石阶上。
她身上还沾着点点血迹,坐在那里,似在失神,又似满心悲恸、难以自抑。
萧长渊面色一沉,快步上前,俯身坐到谢蘅芜身侧,轻声问道:“你怎么样,阿芜?”
谢蘅芜拼尽全身力气,才硬生生忍住眼底翻涌的泪水。
她轻轻摇头,嗓音沙哑:“我没能救嫂嫂,我救不了她……”
萧长渊满心疼惜,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温声安抚:“这不是你的错,此事变故突发,无人能够预料。
孤的人已经去追查墨惊弦的下落,只是阿芜,如今我们已然陷入被动。”
谢蘅芜将脸颊深深埋进萧长渊怀中,心中无比清楚,他所言句句属实。
也就在这一刻,她彻底笃定,害死诸葛伯伯的罪魁祸首,正是墨惊弦。
他竟在亲妹妹大婚当日悄然入府,骗墨语嫣饮下毒酒,亲手废去亲妹经脉,让她经脉寸断、奄奄一息。
甚至提前吩咐手下,为濒死的墨语嫣换上一身素白丧服。
全程筹谋周密、游刃有余,半分慌乱惶恐皆无。
谢蘅芜此前始终想不通,他为何要对自幼相伴、情深义重的亲妹痛下杀手。
直到方才,墨语嫣毅然走到满堂宾客面前、当众自刎的那一刻,她终于彻底看透了墨惊弦的全部算计。
他从一开始,就从未打算让夏朝与大渊顺利和谈,他的终极目的,便是彻底摧毁两国联姻。
试想,夏朝金枝玉叶的公主大婚当日离奇惨死,夏朝只会将所有罪责扣在大渊头上。
纵使他们彻查真相,查到幕后真凶是墨惊弦,又能如何?
夏朝朝野上下,绝不会相信疼爱妹妹、兄妹情深的墨惊弦会亲手谋害自己唯一的亲妹。
届时大渊抓捕墨惊弦,反而会坐实“大渊忌惮和亲、蓄意谋害夏国公主、栽赃夏朝皇子”的罪名。
这一步棋,毒辣至极,算尽人心、算尽时局。
谢蘅芜心底阵阵发冷。
若真让墨惊弦的阴谋得逞,夏渊两国必定战火重燃,黎民百姓必再遭劫难。
万幸,墨语嫣虽信任兄长,却在被他灌下毒酒、识破他狼子野心的那一刻彻底清醒。
她知晓两国和亲是稳住时局,平息战乱的关键,绝不能就此作废。
所以,她拖着经脉尽断、残破不堪的身躯,耗尽最后一丝气力,现身宾客之前,当众自刎明志。
她这决绝一举,彻底破了墨惊弦的毒计。
当众坦言不满和亲、以死抗争,将所有过错尽数揽于自身,瞬间扭转全局。
大渊从被动嫌疑,转为占据情理高地,夏朝反倒落了理亏的处境,再无任何借口借机发难、挑起战事。
墨语嫣用自己的性命,做完了她此生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谢蘅芜脸色一片惨白。
若是墨语嫣方才稍有迟疑、未曾挺身而出,今日这场大局,便会彻底落入墨惊弦掌控,届时任他们万般补救,也回天乏术。
……
另一边,樊楼之内。
锦衣卫指挥使周五六带人匆匆抵达时,墨惊弦正安然坐于书案前,神色闲适,瞧着竟是心情极好。
周五六脸上素来带有的温和笑意尽数褪去,眼神冰冷地看着他,沉声开口:“墨王殿下,劳烦随我们走一趟。”
墨惊弦微微挑眉,神色从容不迫:“自古两国交战,不斩来使。阁下这般大张旗鼓缉拿于我,就不怕夏朝心生不满,挑起纷争吗?”
“怕是要让墨王殿下失望了。”周五六神色冷肃,字字清晰,“方才传来消息,夏朝公主墨语嫣因不满和亲礼制,身着丧服,于大婚宴席之上当众自刎。此事疑点重重,我大渊需夏朝给一个交代。”
墨惊弦眸色微顿,似是全然没想到自己一向温顺听话的妹妹,竟会为了谢重云做到这般地步。
但转瞬,他便恢复淡然。
无论墨语嫣如何抉择、如何反抗,都撼动不了他的最终布局,他的目的早已达成。
他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凉薄讥讽:“当真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此话所指,显而易见,正是以命破局的墨语嫣。
眼见墨惊弦事到如今,依旧镇定自若、毫无悔色,周五六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
可墨惊弦却好似全然不在意,淡淡开口:“既然你们要我走,我随你们去便是。”
他心中通透,越是局势紧张、两国对峙的紧要关头,萧长渊的人越不敢对他这位夏朝皇子妄动私刑。
周五六当即将墨惊弦带回北镇抚司,暂且收押审问,第一时间派人将此事上报萧长渊。
萧长渊听闻消息,当即起身,打算亲自前往牢狱审讯。
就在这时,谢蘅芜伸手轻轻攥住了他的衣角。
她双眼通红,望着他轻声恳求:“我能不能陪你一起去?”
萧长渊沉默一瞬,看着她眼底的执拗,终究缓缓点头应允。
谢蘅芜深吸一口气,回头望向屋内。
暖红的喜烛摇曳,她的兄长谢重云一身大红喜服,孤寂端坐,怀里抱着死去的妻子,满目死寂。
谢蘅芜心头酸涩翻涌,悲痛难抑。
今日之仇、今日之冤,她必定要为兄长、为惨死的嫂嫂,讨回一个公道。
……
北镇抚司牢狱之中。
墨惊弦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姿态,从头到尾从容淡然,不见半分惊慌失措。
牢狱之内惨叫哀嚎、求饶哭喊声不绝于耳,与他的沉静漠然形成极致反差。
他悠然落座于椅上,抬眸看向周五六,唇角噙着淡笑:“你有什么想问的尽管开口,我知无不言。”
周五六深深凝望着眼前心机深沉的男人,语气冷沉:“墨王殿下亲手毒杀亲妹,却还能若无其事、镇定自若,这般城府心性,着实令人忌惮。”
墨惊弦无所谓地耸肩,笑意浅淡,毫无愧色:“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夏朝朝野上下谁不知我与嫣儿自幼相伴、兄妹情深?天下无人会信,我这个兄长,会亲手残害自己的亲妹。”
“你想凭此事定我的罪,根本无从谈起,再者我乃夏朝皇子,罪责审判,轮不到大渊官员定夺,你们今日最多将我收押,最终也只能将我交还夏朝处置。”
周五六面色愈发难看。
不得不承认,墨惊弦所言句句属实,他们手中筹码极少,所有布局,早已被此人尽数看穿。
墨惊弦见他默然不语,再度耸肩,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既然拿我毫无办法,抓我又有何用?不过是徒劳无功罢了,想问什么尽管审。”
他眼底轻蔑肆意,全然不惧审讯追责。
就在这时,一道纤细身影提着一盏微光油灯,缓步走入幽暗牢狱。
看清来人是谢蘅芜,墨惊弦脸上的慵懒笑意更盛,率先开口,语气轻快:“好久不见,嘉明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