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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曲辕犁一出,赏赐黄金百两(第1/2页)
霍去病盯着那串冒油的羊肉,手没动。
“你怎么发现我的?”
宋微明晃了晃肉串:“马蹄声。你那匹黑马走路比别的马响,隔着土坡都能听见。再不拿就焦了。”
霍去病这才接过。
树枝削得粗,羊肉切成小块,肥肉夹在中间。入口先是焦香,后头才冒出茱萸的辣。肥油烤透了,吃着不腻。
军中架火上烤的肉,没这个味。
宋微明盯着他:“如何?”
“尚可。”
“尚可你还吃这么快?”
霍去病咬完最后一块,树枝往土里一插。
“行军赶路,谁有工夫慢慢吃?”
宋微明又取了一串,架到火上翻烤。
“所以肉得切小,熟得快,也好分。行军路上用不上,扎营后能试试。提前用盐腌过,放几日也坏不了。”
霍去病低头瞧她。
“吃个肉,你都能扯到军粮上?”
“职业病。”
“什么病?”
“没什么。夸我尽忠职守就行。”
几日后,荒地的杂草清了大半。
宋微明定的规矩也立了起来。每片地都插木牌,做完一项就在牌上刻一道。谁快谁慢,去田边转一圈便清楚,谁也拿空话糊弄不过去。
赵农官负责的西北片区碎石最多,进度最慢。
宋微明没当众训他,只把其余片区清石的法子抄到麻纸上,贴在他的木牌旁。
第二日,路过的农官全看见了。
赵农官挂不住脸,只能亲自下地,催着人搬石。
试耕这天,上林苑先调来六张旧式直辕犁。
宋微明一早到了西北片区。
老牛套好犁,十几个刑徒站在旁边,没一个上前。赵农官蹲在地上,手里攥着半截木楔。
“宋大人,不是下官不肯试耕。”他指着歪斜的犁架,“这犁年久失修,刚套上牛,犁辕就断了。工匠也说一时修不好。”
工匠低着头,额头都是汗。
宋微明绕着旧犁走了一圈。
犁辕断口齐整,边上还有新斧痕。木头早被人劈松了。
她没拆穿,只问:“其余几张呢?”
“都有毛病。”赵农官叹气,“犁铧松了,木架裂了,哪儿都有病。老夫早说过,这地太硬,寻常农具下不去。今日怕是耕不了了。”
几个与他走得近的农官站在旁边,谁也没动。
刑徒来回打量,都等着田边的动静。
宋微明蹲下摸过断口,笑了。
“坏得正好。”
赵农官愣在原地。
宋微明解下腰间铜牌,官袍一并递给主事。她只穿窄袖中衣,走到工匠身旁。
“斧子、凿子、墨绳,全拿来。”
工匠不敢耽搁,忙把木工家伙摆开。
宋微明抽出昨日送来的曲辕犁图纸,用石头压住四角。
“直辕太长,受力散。把这段截掉,换弯木。犁评压低两寸,犁箭往前挪。这里开榫,软木楔别用,换硬木。”
工匠听得发怔:“大人,这么改,犁辕撑得住吗?”
“照图纸尺寸做。”
宋微明拿起墨绳,在木料上弹出黑线。
她前世没亲手做过整张犁,却在农机站老师傅的车间里泡过不少日子。哪里承力,哪里转向,尺寸该怎么调,手上还有数。
木屑落了一地。
宋微明手掌很快磨红,虎口扎进木刺。她低头咬住木刺,拔出来,继续帮工匠固定犁评。
赵农官站在田边,脸绷得厉害。
一个多时辰后,改好的犁抬进田里。
长直犁辕截短,弯木压低角度,前端接上牛轭,犁铧扣进土中。
宋微明拍去手上木屑。
“套牛。”
牵牛的刑徒没敢动:“大人,这地硬。以前得两头牛才拉得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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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上一头。”
老牛套好绳,前蹄刨了两下土。
宋微明扶住犁把。
“走。”
刑徒甩动绳子,老牛低头迈步。
犁铧切进板结的土层,没卡住。弯犁辕顺着牛身转动,犁铧一路压进土里。泥土从两边翻开,露出底下颜色更深的湿土。
老牛走得越来越顺,脚下也快了。
宋微明跟不上牛,鞋底一滑,差点栽进土里。
霍去病从旁边伸手,扶稳犁架。
“松手。”
“你会扶犁?”
“不会。”
“不会还来凑热闹?”
“我扶着犁,你摔不着。”
宋微明懒得跟他争,低头调了调犁评。两人跟着牛走出几十步,身后留下一道直沟,深度足有旧犁的两倍。
田边没了动静。
赵农官快步走到沟边,蹲下抓起湿土。底下的土完整翻出来,土块也叫犁铧打散了。
他又去瞧那头牛。
牛喘了几口,还能继续走。
“真就一头牛……”年轻农官低声念叨。
一名工匠顺着犁辕摸了一遍,手指发抖。
“大人,这犁能转弯。到了地头不用卸牛,抬一下犁身就能掉头!”
赵农官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安排人劈松犁辕,等着宋微明试耕出丑。谁料宋微明当场改出一张新犁,盘算全砸了。
宋微明把犁交给刑徒,走到赵农官跟前。
“赵大人,今日还能不能耕?”
赵农官张了几回嘴,最后撩开衣摆,跪在新翻的泥土边。
“下官有眼无珠。”
其余农官也陆续跪下。
“宋大人制的新犁,确有神效。”
“我等愿听大人调遣。”
宋微明没立刻叫人起身。
她拿起被斧头劈坏的木楔,扔到赵农官脚边。
“今日的事,到此为止。往后谁对本官的安排有意见,当面提。也能拿结果反驳。”
她指向那张坏旧犁。
“谁再拿农具和耕牛做手脚,本官就不只开个会了。”
赵农官低下头。
“下官不敢。”
土坡另一边,刘彻穿着普通深衣,负手而立。
卫青陪在旁边,一直盯着田里的新犁。
老牛又耕完一趟,卫青开口。
“陛下,此犁只用一头牛,翻土比旧犁更深。推到天下,百姓能省下半数畜力,开荒也快得多。”
他抬手指向田里的新土。
“各地粮产能添不少。”
刘彻迈下土坡。
“天幕诚不欺朕。”
随行内侍高声传唱:“陛下驾到!”
刚起身的农官又跪了一地。
宋微明赶紧拉下袖子,遮住磨红的手掌,俯身行礼。
刘彻没让她跪多久。
“宋卿,朕今日见了你的本事。曲辕犁能在关中推开,便是利国利民的大功。”
他当场下旨。
“赏宋微明黄金百两。命铁官照此犁式赶制,先供上林苑试用。”
黄金送来时,装满一只木匣。
宋微明抱住匣子,胳膊往下一坠。她揭开盖子,里头平码着金饼,笑得眼睛弯起来。
“臣谢陛下隆恩。”
有了这笔钱,良种能买,工匠能雇,水渠也能多修几条。
再留些钱防身,合情合理。
她抱紧木匣,掌上的伤也顾不上了。
霍去病站在几步外,没看黄金。
方才宋微明脱下外袍,低头弹墨线,衣领扯开一截。露出的脖颈细白,肩骨也窄,不合男子身形。
宋微明抱着木匣转身,正撞上霍去病打量她衣领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