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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成海的后背紧紧抵着身后那块山石,两只手撑着地面,指尖抠进碎石缝里,整个人缩成一团。
江河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看着他,虽然没有动手,也没有进行进一步的刑讯逼供。
但那种漠视一切,一副随时都能要了他小命的冷冽眼神,还有江河故意释放出来的大宗师级别的武道威压,全都死死压在了他的身上。
孙成海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一座万丈高山给牢牢罩住了,一阵心惊胆战与心神恍惚。
眼前这个姓陆的究竟有多厉害,孙成海方才在山上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二当家孙二虎,还有那十几个兄弟,只是一个照面,就全都死在了这个人手里。
还有他后来支使出去的那一百多名兄弟,甚至连一盏茶的时间都没撑住,就全都成了陆家人的刀下亡魂。
现在……轮到他!
「我……我说!我全都说!只求陆爷你能高抬贵手,放兄弟我一条生路!」
孙成海终于还是没能扛住这种无声的压迫,心理防线瞬时崩塌。
他开口说话时声音又急又哑,像是憋了许久的气一下子全都宣泄了出来。
「是赵德昌!」
「宁远赵家的家主赵德昌!是他在午时突然传讯过来,让我派人在半道上截杀你们的!」
「陆爷,俗话说了,冤有头丶债有主,真正想要你们陆氏一门性命的人是那赵德昌,小人只是听命行事罢了,您要报仇,应该去找赵德昌!」
「至于我,不过就是赵德昌手中的一枚小小棋子罢了,不如……不如就把我当成是一个无关紧要丶无伤大雅的响屁,给放了吧?」
孙成海把姿态放得极低,一脸讨好与乞求地看着江河。
江河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淡声开口道:
「赵德昌是怎么跟你联系的,可有明确的信件或是明证?」
孙成海咽了一口唾沫,颤声交待道:
「就在今日午时偏后,未时不到的那段时间,赵德昌派人从靖安城给我送来了一封密信。
信上的内容不多,只有寥寥数句,主要意思只有一个,那就是要对你们陆家人斩尽杀绝,不留活口。」
「你们的所有信息,都是那个送信的人,好像是叫赵春生,对,就是赵春生说给我听的!」
「包括你们乘坐的马车样式,具体人数目,每个人的主要样貌特徵,还有你们出发的时辰和大概路过栖凤山的时间。」
「他还说你们是从川南郡那边逃难过来的药商,身上带着不少值钱的东西,其中有几株药材被赵家主给看上了,结果你们却不愿卖,这才被赵家主给惦记上了。」
「他过来的时候直接带来了五百两银子,说那只是定金,待事成之后,还会再送来五百两!」
「一千两银子的买卖,我们自然不会拒绝。只是那姓赵的也没告诉我们,这次要打劫的对象全都是武道实力不俗的练家子啊!」
「要是早知道陆爷您还有您的家人这般厉害,我们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来招惹你们啊……」
这个时候,孙成海悔得肠子都快青了。
他就知道这一千两银子没那么好赚!
赵德昌还有赵春生那两个王八蛋,根本就没有摸清这陆家人的底细,就让他贸然带人前来杀人灭口,简直就是在把他们往死路上推!
现在可好,他手下的百十号兄弟全都死了,就连他此刻也成了对方的俘虏,随时都有可能死在对方手里。
赵春生?
不就是上午还跟在他们身后的那个赵家人么?
江河眉头微挑,继续开口向孙成海问道:
「赵德昌写的那张密信呢?」
「烧了!」
孙成海如实回道:
「那老狐狸精明得很,每次派人送信过来,都会监视着我看完信后,直接把信纸烧掉,免得这些亲笔信日后成为别人对付他的把柄。」
江河微点了点头,再问道:
「你跟赵德昌是什么关系?为何要替赵家做这些亡命的买卖?」
孙成海顿了一下,苦笑一声道:
「我……以前也算得上是半个赵家人吧。」
「二十几年前,我曾娶过一个赵家女为妻,只是那女人命薄,在为我生儿子的时候直接难产死了。」
「十几年前,我儿子五岁的时候,赵德昌突然派人找上了我,说是他给我提供银子丶兵器和粮食,让我在栖凤上落草为寇,专门在这条道上帮他截杀那些跟他有仇有怨丶他又不好直接动手的人。」
「刚开始的时候,我也不想做这种掉脑袋的买卖,但是我儿子当时已经被他给控制在了手里,我若是敢不听话,不但我活不了,我儿子也一样没有活路。」
「就这样,我被迫成了这栖凤山上的大当家,拿着赵德昌给我的那些财物,在这里招揽上了一批亡命之徒,专门打劫从这里路过的商旅路人。」
「这十几年来,经我的手帮赵德昌除掉的仇人,没有三百也有两百。
这其中,有的是跟他争地盘的商业对手,有的是跟他有仇的乡绅,还有几个是他们赵家旁支里不听话的族人。
每回动手之前,他都会派人送来密信,信上写明对方的身份丶随行人数和出行时辰,让我在半道上动手。
事成之后,他会再送来一笔银子当酬劳,有时也会在城里直接给我儿子置办上一份产业,让他过得更好。」
听完孙成海这番话,江河沉默了片刻,淡声问道:
「除了赵德昌让你们劫杀的那些人外,你们应该还劫杀过不少无辜的路人吧?」
想起方才偏房里那些没穿衣服的女人,还有她们身上被欺辱后的淤痕,以及躺在床底下那两具赤条条的尸体。
想起那些被关在木屋里瘦得脱了相,同样遍体鳞伤的那几个男丁。
江河眼中的冷意更甚。
这些人的债,不管是不是赵德昌所指使,但归根结底,亲自动手行凶作恶的人,都是孙成海和他的那帮手下。
听到江河的这个问题,孙成海身子哆嗦了一下,眼神也随之变得有些慌乱起来。
「我……我那也是身不由己,手下的兄弟不听话,有时也会背着我到山下打劫一些落了单的富商及路人……我我……」
孙成海还想开口为自己狡辩,不过说着说着,他自己也渐渐变得底气不足起来。
山寨里面还有那么多被关起来的女人和肉票,他作为大当家的怎么可能脱得了干系?
现在他若是敢说谎,稍后那些肉票与花票一出来,跟他当面一对质,他岂不是会死得更惨?
「你儿子现在在哪?」
见孙成海自己都说不下去了,江河又开口询问了一句。
啊?
孙成海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对方会问他这个问题。
他犹豫了几息才开口回答道:
「就……就在靖安城里,赵德昌给他置了一处宅子,还给他娶了一房媳妇,让他在城里做点小买卖,得以平安度日。」
「我每隔几个月才能下山见他一面,每次见面都只能远远地看上一眼,连话都跟他没说过一句。」
「这些年,他一直都以为我已经死了,并不知道我在栖凤山做的那些事情。」
说到这里,孙成海突然跪趴在地上,不断地冲江河磕头乞求道:
「陆爷,我知道我不是个东西,这些年做过的恶事死八百回都不嫌多,可我儿子他是无辜的!」
「我求你了,你要怎么对我,我都受着,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是能不能不要去寻我儿子的麻烦,我做过的这些事情,他真的是半点儿也不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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