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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之道，损有余而不不足。
但吴缺觉得，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有一场灾难，就存在青顶山，时刻威胁山下众生。
只需要有人，拿走一块石头，就足以引发一场剧变，爆发毁天灭地般的恐怖灾难。
那个地方凡人上不去，只有修士能去。
更有意思的在于，元磁神石对修士来说，是万万不能抵挡的*。
只要有人发现了元磁神石，必定会出手取走。
这一切，环环相扣，紧密关联，真的是巧合？
故此，吴缺以为，天地不仁。
一个无知者，因贪念导致一场灾变，但并不是为了惩罚这个贪婪的修士，却是屠戮了与之无关的无辜生灵。
对于此次修为的突破，吴缺并没有任何开心可言，他反而感受到了深深的恶意。
难道，修士真的要沾满鲜血，才能一路踏上巅峰吗？
向前走，是为了长生，但为了长生的人却可以藐视生命吗。
吴缺向来不介意杀人，却不曾想过，因他之过会死这么多无辜之人。
此刻无人在侧，没有人能安抚吴缺，他陷入了迷茫。
此路一道走下去，对众生来说是否太残忍。
应该放弃修行吗，这样会少死许多人。
至少，再不会有太多，因我而死的人。
“咳！”
道心不稳，带来的后果，就是吴缺体内天功紊乱，灵力与源力险些暴走。
刹那惊醒，吴缺从沮丧中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半截身子站在了泥沼之中。
“怎么回事，我没想自裁，为何身子不由自主地……”
吴缺后背浸满冷汗，他忽然察觉到了什么，惊道：“难道我生了魔障，潜意识里的自责，想要让我死去？”
而事实上，吴缺也的确感应到，在自己脑海中仿佛有几道声音。
“你应该去死，你害死了那么多人，你想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地走掉吗！”
另一道声音随之响起：“不，这不是你的责任，你只是取走了一块石头。”
“管这些废柴作甚，修行一道本就如此，肉弱强食乃是天理，他们弱小便是原罪，你何须自责？！”
那道冷漠无情的声音，令吴缺心头一颤，有些觉得冰冷至极。
但吴缺惊颤的是，他竟然有些许赞同，顿时吓出冷汗。
难道自己，终究是要被这无情的环境，变成了一个无情的人吗？
今日此事，若是搁置在大修行者身上，他们多半会自责一下，然后忘掉这件事情。
因为他们经历太多，明白众生皆是蝼蚁的道理。
“不……我不能不将此事当回事，不能忘掉这个教训。”吴缺喃喃自语，深吸一口气，一手拄着膝盖从泥石中走出。
火之金丹转动，炽烈的温度将湿润的衣裳烤干，吴缺沉下心情令自己冷静下来。
再看这片池泽，吴缺的眼中，已经多了一分释然。
“是我的错，不必遮掩否认，也不必归咎它处。”
“贪念不可妄动，做事考虑一切后果……我当铭记这个教训。”
“虽然很无力，但我也只能说一声抱歉。”
“我们素昧平生，无仇无怨，却间接害死了尔等……固非愿也。”
冷静下来的吴缺，开始思考，该如何善后此事。
他先是摆了些香烛贡品，将整座凌霜城祭奠了一下，告慰那些死去的亡者。
“尔等若有怨，皆可入我梦！”吴缺在案前跪拜，行大礼。
冷静的他知道，此刻做什么都是无力的，只能尽可能地，让自己良心稍安些。
自裁殉葬，这样的想法只是想法，吴缺绝不会这样做。
他还有事未完成，还有理想没有实现。
祭奠完成之后，吴缺在凌霜城里，埋下了几件符具。
以后他或许还会再来此地，时时祭奠。
“我要走了。”吴缺望着这座被深埋的凌霜城，平静地说道。
然后他飞身而起，朝着北方飞去。
“救命啊！”
“有没有人，快来救救我们……”
“神仙叔叔你不要死！呜呜……”
凌霜城一百多里外，冰天雪地的无人之地上，一个青年男子浑身染血地躺在地上，他身上趴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儿。
“你喊我什么？”青年修士皱眉，捂着胸膛伤口的手用力了些，更疼了。
“我才二十三岁，你居然叫我叔叔？”
小男孩儿跪俯在青年身旁，哭道：“神仙叔叔你不要死。”
“我不会死，只是想睡一会儿，这一路赶得我真累。”青年笑着，伸出一只手轻抚着小男孩儿的脸。
可怜的孩子，你母亲临危将你托付给我，我却辜负了她的托孤……
青年看了一眼身旁丈许外，那一具躺着的雪域冰虎尸体，眼中便是一阵憎恨。
从凌霜城逃出，青年御剑飞行，带着一个小孩儿要快过高温蒸汽的速度，实在是勉强。
终于逃到足够安全之外，他却已经透支了本源，无力再飞行只得找个地方修养。
却没想到，遇上了一头饥肠辘辘的妖兽冰原虎，将他二人当做了猎物。
若在平常，那头妖虎自不在青年眼中，可他灵力耗尽了，单凭体术与妖兽近战自然不占优势。
虽然搏杀了妖虎，却也被伤到了要害，胸膛被妖虎抓开，心脏都缺了一块。
青年知道，自己死定了，他并不是元神可以出窍的神藏境修士，他都可以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
心脏破碎，血都按压不住地往外流，好在这冰天雪地够冷，他才能多活一些时候。
可即便如此，他挪动身子都做不到了，更别说带着一个孩子离开了。
“孩子，咱们的命咋都这苦？”青年摸着小男孩的脸，热血男儿的泪也涌出，不甘地望着苍穹。
“苍天啊，我们做错了什么，为何要埋葬掉整个凌霜城！”他不甘地大吼，发出生命最后的质问。
而后，气息渐渐更微弱了，没力气大声说话。
心口撕扯的剧痛，令他时刻感受着折磨，青年看着那孩子哭泣的样子，也是于心不忍。
奈何身体不争气。
“可怜的孩子，我若死了，这无情残酷的冰原上，你一个人怎么活……”
青年流着泪，自责且无助，他望着苍穹，心中期盼有修士能路过就好了。
哪怕自己死定了，也能将这孩子托付下去……
“咻……”苍穹上一道黑芒闪过，令青年惊了一下，自嘲，“我都出现幻觉了，看来是真的要死了……”
“不，真的是有人来了，苍天啊，你还是听到我的祈祷了吗？”青年此刻万分激动，仿佛回光返照一般，涣散的神念突然凝练无比。
他连忙神念扫上苍穹，传音给路过的那个修士：“道友请救命……”
可那道黑芒，还是飞走了，青年绝望地咬牙。
但他继而看见，那人在远处一个回旋，又飞了回来！
“道友，我们在这里！”
吴缺出了凌霜城，一直往北，因为他要去北方地区寻找自己的机缘。
一路而来，他没看到活人，直到有人传音。
起初他还以为是错觉，多半是孤单久了的幻听。
但吴缺还是转回来看一看，想看看是否真的有人。
于是，他飞回时，看见了躺在雪地中的两人。
一个垂死的青年修士，与一个凡人小男孩儿。
“道友！”
吴缺听到那微弱的传音，一路滑落到了他们身前，道：“你快不行了，不要浪费念力，否则你会死得更快！”
小男孩儿发现了吴缺，立时也是惊喜：“神仙哥哥，快救救神仙叔叔吧！”
在小孩子的视角，会飞的人，那就是神仙！
“呃，”青年嘴角一抽，笑呵呵地歪头看着吴缺，“我有那么老吗？”
吴缺忍不住笑了，这是个什么人呐，要死了还在纠结这种问题。
“你快死了，难道还想听实话？”吴缺调侃道。
“我都快死了，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青年反道。
吴缺白了他一眼，道：“放心，有我在你死不了。”
“别白费力气了，我知道自己快死了，肉身与念力都濒临崩散……你带走这孩子我就感激不尽了。”
吴缺看到了边上的妖虎尸体，瞥了这可爱的小男孩一眼，心中已经大概知晓了许多事情。
“来，吃下。”吴缺拿出一枚，自己的血炼成的宝丹。
青年虽然嘴上说自己死定了，但求生欲还是有的，一口就将吴缺的丹药吞下。
“嗯？”吴缺错楞了，因为这枚丹药，没有任何效果，并不能起死回生。
这还是吴缺第一次，见这东西对别人无用。
“你的药浪费了，不好意思……”青年苦笑，嘴角的血溢出更多。
小男孩哭得更惨：“神仙叔叔你不要死，你不是说要教我做神仙的吗，你不要骗我！”
青年无奈地道：“别介意，这孩子的母亲将他托付给我就死了……，我们一路从凌霜城出来……唉，谁料到青顶山会爆发呢，真是天要亡我。”
似乎知道必死，青年也不再顾忌消耗，多说些话只是死得快些而已。
反正已经有了一个人，他总不至于放任一个孩子，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然而，原本吴缺都放弃救他了，却听到了青年说的话……立刻意识到，这二人是从凌霜城逃出来的。
难怪……吴缺查看到，这青年男子的紫府五行之内，皆是耗尽了灵力。
“你若是不带这个孩子，不至于消耗这么大，死在一头小小妖虎手中。”吴缺看着此人，眼中满是钦佩，在那种绝境下都没有放弃这孩子。
他……是个好人。
也是青顶山火山爆发的受害者。
若是没有此事，这青年不会死在这里，自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于是，吴缺眉头皱了起来。
刹那后，他坚定地咬牙，看着青年男子：“我一定要救活你！”
不仅是为了赎罪，也有对这个人的敬意。
青年至少有两次，可以独自逃走的机会。
第一次出城，他可以丢掉小男孩儿，自己就不会耗尽灵力，更不会在无灵力的情况下遭遇妖虎。
第二次，便是遭遇妖虎的时候。
他完全可以将小男孩儿抛弃，得了食物的妖虎绝不会冒险继续追击，他完全可以逃出生天。
可是，这两次选择的机会，这青年修士都没有放弃这孩子。
这样的人，品质上是举世难寻的。
说句实话，若是换了吴缺，到了必须要选择时候，他也不见得能有这个青年做得好。
故此，他很敬佩此人。
“师父……帮我！”吴缺揭开了大罗手锤，对帝阕传音。
他已然不顾什么，废土中可能存在的大恐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