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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庙前金娃寻旧迹 卧虎山下铁盒现新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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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地庙前金娃寻旧迹卧虎山下铁盒现新疑(1(第1/2页)
    《血色七杀碑》第二卷《七杀碑》
    第二十九章土地庙前金娃寻旧迹卧虎山下铁盒现新疑
    第一百五十七回土地庙前金娃寻旧迹卧虎山下铁盒现新疑(1)
    从县城回到重阳镇,脚踩在古驿道的青石板上,鞋底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往常这声音听着轻快,今天却像有人在后面跟着我,一步一步,不远不近。我回头看了两回,身后只有被风吹着跑的落叶。
    我没有直接回外婆家。我在镇口的铁马桥上站了一会儿,看着桥下那条河。河水比前些日子瘦了一圈,露出河床上青灰色的卵石。石头上挂着些水草,被水流冲得齐齐地朝一个方向倒,像一排低头赶路的人。我想起外婆说过的话——河底有蛇。师傅说——河里有龙。甄贤公公说——河下藏宝。
    我在桥上蹲下来,从桥缝里往水里看。水很清,能看见河底的卵石和沙粒。可再往深处看,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一片黑黢黢的暗。那暗里有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可我能感觉到它在动,在慢慢地、稳稳地动着。
    昨天晚上在招待所里,罗真叔叔跟我说了一句话。他的声音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寒气。
    “那幅画上,除了七杀碑,还缺了什么。你眼睛好,又跟着你师傅学过看势。你把你看到的东西,都记在心里,不要告诉任何人。”
    我没有告诉他,我当时就想到了一个地方——水字碑。我站起来,转身往镇北走。穿过老街,绕过镇中学的围墙。学校在补课。围墙里面传来东西哥的声音,他在讲一道几何题的证明过程,声音不紧不慢,像一条平缓的溪流。我放慢了脚步,想了想,还是没有进去。东西哥要是问我去哪儿,我不能撒谎,可我也不能说实话。甄贤公公说了——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土地庙在镇北三里外,卧虎山脚下,靠近河边那片老柳树林。庙不大,只有一间正殿,供着土地公土地婆两尊泥像。泥像上的彩漆剥落了大半,土地公的胡子缺了半边,土地婆的发髻上落了一层灰。庙门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抱不过来,树冠遮住了大半个庙顶,把庙门压得低低的,人走进去要微微弯腰。
    庙前有一块石碑,碑上刻着“水”字。碑身不高,不到三尺,半截埋在土里,半截露在外面。碑面上爬满了青苔和地衣,远看像一块长了癣的老石头。
    我到土地庙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庙里没有人,香炉里插着几根燃了一半的香,香灰积了厚厚一层,看来白天有人来过。我在庙门口站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庙里的光线,才慢慢走进去。
    庙里很暗,只有神龛前那盏长明灯亮着。火苗像一颗蚕豆那么大,照得两尊泥像的脸忽明忽暗。土地公的眼睛画得很大,黑眼珠用黑漆点的,这么多年了,还是亮晶晶的,盯着每一个进庙的人。
    我从神龛前绕过去,走到庙后墙。水字碑就在后墙根下,半截嵌在墙里,半截露在外面。碑面上那个“水”字被香火熏了几十年,字口上积着一层黑灰,可笔画依然清晰。我蹲下来,伸手把碑面上那层灰轻轻擦掉。
    “水”字的笔画中间,有一个浅浅的凹槽。凹槽的形状跟甄贤公公那块铜片一模一样——边缘有细密的齿纹,齿纹的走向是逆时针的,从外往里卷,像一朵旋起来的浪花。
    我把手指伸进凹槽里,指腹沿着齿纹慢慢摸过去。凹槽很光滑,边缘没有任何毛刺,说明当年凿这个凹槽的人手艺极好,用的工具也极好。可我的手指摸到凹槽最深处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凹槽底部有一道新的划痕。那道划痕很细很浅,跟周围的旧齿纹完全不同——旧齿纹是光滑的,被香火和岁月磨得圆润;可这道划痕是新的,边缘还有细碎的毛刺,摸上去像一根没拔干净的刺。
    我低下头,凑近去看。借着长明灯那点微弱的光,我看见了那道划痕的形状——是一个“十”字,横短竖长,交叉点偏右,像一个不太标准的十字架。这个十字不是原来的碑上有的,是后来有人用什么东西刻上去的。刻的人力气不大,刻得很浅,可看得出他刻得很急,因为十字的竖线末端有一个小小的弯钩,像是手抖了一下。
    我的心跳快了两拍。我站起来,退后一步,重新打量这块水字碑。碑面上的青苔和地衣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碑座周围的泥土也是平整的,最近没有翻动过。也就是说,刻这个十字的人,没有挖碑,没有搬碑,只是蹲下来,用一件很尖的东西,在凹槽底部刻了一个十字。他刻完就走了,没有留下别的痕迹。
    可他是谁?他为什么知道这个凹槽的位置?他刻这个十字是什么意思?我脑子里一下子涌出十几个问题,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根针,扎在我刚刚建立起来的认知上。我知道凹槽的存在,是因为我手里有铜片,我看过军用地图上的虚线,我听甄贤公公讲过暗河入口的故事。可这个刻十字的人,他是怎么知道的?除非——他手里也有一块铜片。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后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我猛地转过头,往庙门口看了一眼。老槐树的影子横在地上,像一条黑色的河。河对面,有一个白影子正慢慢往庙门走。
    我往后退了一步,脚跟碰到了碑座。那个白影子越来越近,走到庙门口停住了,弯下腰,钻过老槐树的低枝。长明灯的光照在了他的脸上——是个老头,满头白发,白得发亮,像顶了一头雪。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腰间系着一根黑布带,脚上是一双草鞋,脚趾头从鞋帮的破洞里钻出来。
    他的脸很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可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像两盏被拨亮了芯子的油灯。他手里拄着一根竹杖,竹杖上端被手掌磨得发亮,下端裂了一道口子,用铜丝缠了两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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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道站在庙门口,没有往里走。他眯着眼睛看了我一阵,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只动了动嘴角,脸上的皱纹就挤成了一朵菊花。
    “小娃娃,你手里那块铜片,是从哪里来的?”老道的声音沙哑低沉,像风吹过竹管的响声。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可我的手是空的——铜片不在我身上。我正要开口辩解,老道已经走进了庙里,在我面前站定。他的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到我身后那块水字碑上,又移回我的脸上。
    “不用藏。我知道铜片不在你身上。可你身上有铜片的味道——你摸过它,不止一次。”
    “你是谁?”我问。我的声音比我预想的要稳,这让我自己都有些意外。
    “我姓陈,没有名字,别人叫我陈老道。也有人叫我陈疯子。”
    老道把竹杖靠在墙边,自己在碑座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来,两条腿一伸,草鞋的破洞里露出了黑糊糊的脚趾。
    “你呢?小娃娃,你叫什么?”
    “金娃子。”
    “金娃子——名字好。金子做的娃子,金贵。可我看你,不光是金贵,还带着一股子土腥味。你是在河边长大的,对吧?”
    “您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河水的味道。我在这里住了几十年,河水的味道我闭着眼睛都能闻出来。你刚才蹲在碑前,摸那个凹槽,摸了很久。你摸它的时候,呼吸变慢了,手指在发抖。你是来找东西的。”
    我没有说话。这个老道太厉害了,他好像能看穿我的每一个念头。
    “你摸到那个十字了?”老道忽然问。
    我猛地抬起头:“您知道那个十字?”
    “我刻的。”老道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他刚才去河边洗了把脸。
    “您刻的?您为什么要刻那个十字?”
    “因为有人来找过这块碑。”老道把竹杖横放在膝盖上,用手指慢慢地抚着竹节,“上个月初八,夜里,我听见庙里有动静。我过来看。来的是两个男人,一个高一个矮。高个子的戴着一副墨镜,矮个子的提着一个黑包。他们蹲在这块碑前面,拿手电筒照那个凹槽,还拿了一张纸往上面拓印。”
    我的脑子里“嗡”地响了一下。戴墨镜的高个子——就是那个孙文远。
    “我当时躲在庙后面的竹林里,没有出来。他们拓完了,站起来,高个子说了一句话——‘东西还没到,先做个记号。下回再来,就知道地方没找错。’矮个子就拿出了一把小刀,在凹槽里刻了一个十字。”
    老道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着我。
    “他们走了之后,我就想,这块碑上藏着什么东西,值得人半夜来拓印?我在这里住了几十年,天天看见这块碑,从来没觉得它有什么特别。可那天晚上之后,我开始注意它了。我蹲在碑前面看了三天三夜,才看出来——碑面上那个‘水’字,不是普通的字。字的笔画里藏着东西。”
    他站起来,走到碑前,指着“水”字中间那一竖。
    “这一竖的收笔处,比别的笔画深。你拿手指头按一按。”
    我伸出手指,按在那道竖画的收笔处。指尖感觉到一个极细微的凹陷,不仔细摸根本摸不出来。
    “这是钥匙孔的底孔。你手里那块铜片,插进去的时候,铜片上的齿纹跟这个凹槽咬合,铜片的最下端就顶在这个底孔里。这就说明,你手里的铜片,就是开这把锁的钥匙。”
    老道转过头来看着我:“我猜得对不对?”
    “也许对。”我老实回答。
    老道笑了,那笑容里有得意,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沧桑。
    “我猜了几十年,今天终于猜对了一回。小娃娃,你知道我为什么住在这里不走吗?我爹是看庙的,我爷爷是看庙的,我爷爷的爷爷也是看庙的。我们家看这座庙,看了两百多年。每一代只传一个人,只传一件事——等。等一个拿着铜片、能说出暗语的人来。”
    我的喉咙有些发紧:“什么暗语?”
    “你手里有铜片,可你不知道暗语。那就说明,你还不是那个该来的人。可你又是唯一一个带着铜片味道的人。这就怪了。”
    老道歪着头打量我,像打量一只突然飞进庙里的怪鸟。他看了我很久,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用黑布包着的小东西,一层一层地打开。
    黑布里面是一块铜片,跟甄贤公公那块差不多大小,可上面的字不是“水”,是“火”。
    “火”字的笔画跟水字碑上的“水”字一模一样——古朴、苍劲、边齿细密。铜片在他掌心里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块烧了很久的炭。
    “这块铜片,是我爹传给我的。我爹说,这块铜片是我们家守这座庙的信物。铜片在,庙就在。庙在,等的人就会来。”
    “可等了两百多年,人没等来,倒等来了两个半夜偷拓碑的家伙。我想,那个人大概快来了。可来的,不一定是该来的人。”
    老道把铜片重新包好,塞回怀里。然后他站起来,把竹杖拿在手里,往庙门口走去。走到门口,他回过头来,对我说了一句话。
    “小娃娃,你身上那块铜片,不是你的。对吧?”
    我浑身一震。这个老道,他什么都知道。
    “水字碑上的十字,是我刻的。那两个来拓碑的人,还会再来。下一次,我不会躲了。”
    老道说完,弯下腰钻过老槐树的低枝,消失在暮色里。他的白头发在夜色中晃了两晃,像一朵被风吹走的蒲公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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