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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九章棋动(第1/2页)
正月十五,上元灯节。往年此时,南京秦淮河畔应是火树银花、士女如云,而今却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在寒风中摇曳,映照着城墙上来回巡弋的士兵身影。战争的阴影如同这冬夜的寒意,浸润着江南的每一寸土地,也让朱炎监国朝廷的新政推行,在看似平稳的水面下,遇到了第一股不大不小的暗流。
夔州,怒涛暗涌
孙可望青滩受挫的消息传回夔州时,张献忠正在大营中搂着新掠来的女子饮酒作乐。闻报,他将手中酒碗狠狠掼在地上,瓷片与酒浆四溅,吓得怀中女子和帐内诸将噤若寒蝉。
“废物!”张献忠瞪着铜铃般的眼睛,胡须戟张,“老子给他兵,给他船,还给他弄来些会玩火铳的北边‘朋友’,连个小小的滩头都拿不下?李岩?哪根葱?也敢挡老子的路!”
大西政权丞相汪兆龄(虚构,为情节需要)连忙劝解:“陛下息怒!据孙将军报,东岸守军早有准备,炮火甚猛,兼有地利。且我军初至,舟筏简陋,天寒水急,小挫亦在所难免。如今既知虚实,当增兵添械,稳扎稳打。巴东以下,江险山高,急切难图,或可另寻他途?”
“他途?”张献忠冷笑,“老子就要走长江!老子的大军走到哪里,哪里就是路!”但他并非全然鲁莽,眼珠一转,“孙可望说那些‘北边朋友’不太顶用?怎么回事?”
汪兆龄低声道:“那些人多是辽东、山东溃散的明军或绿林人物,被北虏收罗,派来‘助战’,实为监军,亦想分一杯羹。然其与孙将军部似有龃龉,临阵不肯死战,稍遇挫便言退。且其火器虽多,却杂驳不一,保养不善,战力……未必如传闻。”
“哼!北虏也没安好心!”张献忠哼了一声,他对皇太极、多尔衮兄弟同样缺乏信任,合作不过是权宜之计。“让孙可望盯紧那些人,别让他们背后捣鬼。再给他派五千兵,多带些老营弟兄!告诉孙可望,开春之前,务必给老子打开东进的口子!不然,提头来见!”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派人去北边(指吴三桂)那边探探口风。看看这个‘平西王’,是真打襄阳,还是在看热闹。要是他能从北边给武昌施压,老子这里也好打些。”张献忠的算盘打得精明,既要利用清廷和吴三桂牵制明军,又不想被他们当枪使。
北京,武英殿的寒意
正月二十,北京紫禁城武英殿内的炭火似乎也驱不散多尔衮眉宇间的阴郁。御案上摊着几份奏报:多铎禀报九江前线因酷寒、补给困难,暂缓攻势,请求开春后再图;吴三桂奏称移营就粮、士卒休整,并隐晦提及南阳粮道不稳、西线张献忠军受挫等情;另有密报,南京伪朝推行所谓“新政”,开科取士,劝农兴学,江南士民似有翕然相从之象。
“一群废物!”多尔衮的声音不高,却让殿内侍立的王公大臣心头一凛,“豫亲王顿兵坚城,劳师糜饷;平西王逡巡观望,畏敌如虎;张献忠更是徒有虚名,连个李岩都拿不下!而南边朱炎小儿,反倒站稳了脚跟,收揽人心!”他越说越怒,一掌拍在案上,“再这样下去,划江而治,就要成了!”
洪承畴硬着头皮出列:“摄政王息怒。天寒地冻,确非大举用兵之时。朱炎暂得喘息,然其根基未固,新政触及旧利,江南士绅豪强,未必真心拥戴。且其西有张献忠、吴三桂牵制,东有豫亲王大军压境,实乃四面受敌。待春暖花开,我军休整完毕,粮秣齐备,三路并进,彼必难以兼顾。”
“三路并进?”多尔衮冷冷道,“哪三路?豫亲王一路,至今未见寸功;平西王一路,逡巡不前;张献忠一路,初战即溃!这就是你的三路并进?”
洪承畴忙道:“臣之意,非指此三路现状,而是战略。当务之急,是督促此三路,务必在开春后取得进展。可严旨申饬豫亲王、平西王,并增调物资,许以破格之赏。对张献忠,亦可通过其军中‘友人’,晓以利害,促其加紧东进。此外……”他顿了顿,“或可再辟一路,以分江南之兵。”
“再辟一路?”多尔衮眼神微动。
“海上。”洪承畴道,“去岁刘良佐虽败,然已探明苏松沿海虚实。今伪明水师主力,分驻厦门、舟山、南京、湖口,四处奔波。若能集结一支精锐水师,携善战陆师,自登莱或海州南下,择其守备薄弱处再行登陆,不必求攻城略地,只需搅乱其腹心,焚掠其州县,必能牵制其大量兵力,震动其民心,使其首尾难顾!”
多尔衮沉思。这计划风险不小,需抽调本就紧张的水师力量和精锐陆军,且渡海作战,胜负难料。但眼下正面僵持,西线迟缓,似乎也需要一些奇招来打破平衡。
“此事……容后再议。”多尔衮未置可否,“先拟旨:严责多铎、吴三桂迁延之过,令其务必于二月内整军完毕,开春即行猛攻,不得再有延误!所需粮饷军械,着户部、兵部竭力筹措。另,密谕张献忠军中‘友人’,许以破武昌后,湖广财帛女子任其取用,促其奋力向前!”
武昌,西顾之虑稍解
吴三桂后撤至樊城以北后,营中气氛并未轻松多少。粮草补给依旧时断时续,来自北京的严旨催促更添压力。然而,孙可望在青滩受挫的消息,以及“察探司”不断散布的关于“北虏欲借张献忠、吴三桂之手两败俱伤”的流言,让他心中的天平再次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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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朝廷(清廷)这是把咱们往死里逼啊!”心腹将领抱怨,“既要咱们打硬仗,又不给足粮饷,还要防着被张献忠和北边自己人算计!”
方光琛则从另一个角度分析:“王爷,如今局面,强攻襄阳,损耗必巨,且即便攻克,武昌尚有李文博、万元吉,东有李岩,未必能竟全功。而张献忠若在东边打开局面,直扑武昌,我军反而可能为其做嫁衣。不若……暂持观望,以‘整军备粮、防范张献忠背盟’为由,拖延时日。待看清南京与张献忠胜负,再做定夺。届时,无论哪方势弱,我军皆可从容图之。”
这正是吴三桂心中所想。他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个更清晰的局势来判断如何下注才能获取最大利益。
“传令各部,加紧休整,多派哨骑,向西、向南打探军情,尤其是张献忠与李岩交战详情,以及……南京方面有无派人与我接触。”吴三桂下了指令。他决定继续骑墙,但把眼睛睁得更大,耳朵竖得更直。
南京,新政涟漪与远虑
南京城内,朱炎的《劝农兴学令》引发的波澜正在扩散。以徐光启为首的部分开明士绅积极响应,在自家田庄试种番薯,捐资兴办社学。但更多的旧式官僚和地主则心存疑虑甚至抵触。
正月廿二,朱炎在文华殿召见部分留京官员及江南士绅代表,听取对新政的“意见”。会中,一名原南京礼部郎中(东林背景)出言委婉但态度明确:“国公励精图治,劝农兴学,实为良策。然社学之设,恐滋游食,荒废本业;新科取士,不重经义,恐失读书根本。且清丈田亩、推广新种,事涉千家万户,宜缓图之,不可操切,以免惊扰地方,反失民心。”
另一名苏松籍的致仕官员则说得更直接:“江南赋税本已沉重,今再减新垦之赋,恐入不敷出。且番薯玉米,乃山野之食,粗粝难咽,岂可代五谷为正粮?若强令推广,恐遭物议。”
朱炎平静地听着,待众人说完,才缓缓道:“诸位所言,皆是为国为民。然非常之时,当有非常之策。社学非为培养酸儒,乃使贫家子弟略通文字算数,可谋生,可知礼。新科取士,经世致用,正是要改变空谈误国之风。至于新粮,”他顿了顿,“北地大旱,流民百万,易子而食。番薯玉米,亩产数倍于麦粟,且不择地力,正是活命救荒之宝!江南虽富,然连年战乱,亦需未雨绸缪。减新垦之赋,是为招徕流民,垦辟荒田,充实户口,此乃长久之计,非一时之减。”
他目光扫过众人:“新政之行,必有艰难,亦会触犯旧利。然诸公试想,若因循守旧,能挡北虏铁骑否?能安江南百姓否?能复大明社稷否?不能!则变革图强,势在必行。朝廷(监国)非不纳谏,然于大政方针,绝不动摇。诸公皆国家栋梁,还望同心协力,共克时艰。若有切实可行之改良建议,朝廷必虚心采纳;若只空言阻挠……”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利让在场不少人心中一凛。
会议不欢而散,但朱炎的态度已明确传达:新政将坚定不移地推行下去,任何阻挠都将被排除。
回到签押房,朱炎对周文柏道:“阻力在意料之中。下一步,选几个阻挠最力、民怨最大、且有贪腐实据的旧吏或豪强,从严查办,以儆效尤。同时,大力褒奖那些积极配合新政的官员和士绅,给予实利,树立榜样。另外,让《寰宇时报》(筹备中)加紧刊印,首期内容就重点宣传番薯救荒实效、社学启蒙之功,以及……北虏暴行和各地抗清捷报。”
周文柏记下,又汇报了其他方面进展:厦门来报,新招募的日耳曼匠人已初步摸清现有火炮缺陷,正尝试改进铸模和淬火工艺;耶稣会士利类思(为情节需要借用明末来华传教士名)已开始翻译欧几里得《几何原本》后续章节,并协助勘测南京周边地形;湖南李岩来信,已将于大海部二百余人(经休整补充)编入“湘镇”独立哨,专司山地斥候与袭扰,效果颇佳。
朱炎仔细听着,最后道:“告诉李岩,巴东防线不可松懈,但也要警惕张献忠从陆路迂回,尤其注意江北小道。令李文博,继续与吴三桂部保持‘默契’,但需加强自身战备,防其突然翻脸。九江孙崇德处,开春前务必完成工事加固和兵员轮换休整。至于海上……”他想起洪承畴可能的谋划,“令郑森,加强闽浙至长江口外海巡弋,尤其注意北边大型船队动向。舟山、厦门据点,需进一步加固防御,多储火药粮草。”
棋子在他心中缓缓移动,应对着各方可能的变招。他知道,多尔衮绝不会坐视自己整合江南,开春后的攻势必将更加凶猛。而张献忠、吴三桂这两个变数,也随时可能搅动大局。
但他已非初临此世时的惶惑书生。手握南京枢轴,背靠初步整合的江南,上有徐光启等贤达辅佐,下有孙崇德、李岩、郑森等能将用命,更有一批来自未来的知识理念作为底蕴。这盘天下棋局虽依旧凶险,但他已有了落子搏杀的底气与筹码。
棋动,风起。只待春雷第一声,便要在这苍茫大地上,见个真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