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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碎光(第1/2页)
江砚之带着姜安安和江不苟在外面吃了顿饭,出饭店时已近傍晚。
裹在周身蒸笼般的热浪,终于散去些许。
江砚之望了眼铺满霞光的天边,向拉开驾驶室车门的江不苟道:
“你先把车开回去。”
垂眸看姜安安:
“离家不远了,走一走。”
江不苟视线落在姜安安面上,询问她意见。
姜安安点头,指车子后备箱,极浅地笑了下,道:
“里面的东西闷太久会坏。”
那是她从空间弄的水果和点心,秦屿给装来的。
上一次情况特殊。
但这次再空手上人家门,就不礼貌了。
“我处理。”
江不苟开着车,很快消失在路的拐弯处。
姜安安跟着江砚之沿着道旁青枝叠翠铺出的长长阴凉,静默地走。
不是无话可说。
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说过去,这段日子别人已经说的够多了。
说以后,还没有熟到那种程度。
说当下……
哪怕余兰枝和余家正在为当年的事付出代价。
姜安安和江砚之除了解气,心底根本生不出丝毫的欢喜和痛快。
追根究底,他们最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别人死。
而是自己在意的人活罢了。
可失去的永远失去了。
什么都没能挽回。
前世今生如走马灯,喉咙里仿佛一团棉花在膨胀。
姜安安转过头,望向绚烂的天际,悄然深呼吸,将情绪一点一点地往平稳地调。
然而,她也不知道是因为眼前这个人与她能感同身受,还是其他。
明明她一直能做到没心没肺、理智冷静的像个冷血的人。
此刻,眼泪却毫无预兆漫上眼眶,流淌下来,怎么都拦不住。
她仰头,倒也倒不回去。
抬手抹掉,又滑下来。
江砚之垂在裤缝边的手指顿了下。
转头去看她。
姜安安把头扭向桥边。
她也不出声,嘴唇紧紧地抿着,眼泪无声地流。
像是不甘、伤心的狠了。
江砚之在她面前停下,俯身,抬手轻拭着她脸颊滚落的泪水。
越擦越多。
她身体里的难过满的决了堤般,全从眉眼间溢出来。
“你先走,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姜安安推开他的手,低头,抬起胳膊抹了两把。
江砚之迟疑了下。
按住她后脑上,将她面目贴进自己怀里。
姜安安反而渐渐冷静了下来。
许久。
她下桥,去水边捧着水洗了把脸。
接过江砚之给的手帕沾掉水。
他还不走。
姜安安看了他一眼,排队似的默默去排在他身后。
摸出两粒奶糖,给江砚之塞了一粒。
江砚之:“……”
两人一前一后。
走出大半截路后,江砚之开口说了这一路上的第一句话:
“我过几日也去京都。”
“后半年在京都处理一些事务。”
又说,
“过年,家里人都回来,我把你母亲和你记在族谱上。”
姜安安抬头看他。
“回京都前抗原检测能出结果。”江砚之望着她,
“你是我的女儿。”
姜安安:“……”
……
第二天。
农历七月十四,冲鸡煞西,黄道吉日。
宜入殓、移柩、破土、安葬、祭祀。
余雪枝骸骨下葬照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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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姜建军同志立衣冠冢亦是。
前一晚,江老爷子过来看姜建军棺材里的东西。
将他日常佩戴的一枚铝制八一军徽放进去。
他却没有走,和姜安安坐下。
江家四个儿子,从容貌气质上来看,江二叔与江老爷子更为相似。
都是看着就暴躁、脾气不怎么好的模样。
只不过江老爷子上了年纪了,若是不发脾气,眉眼面目看起来更慈和。
他从口袋掏出几块用纸包着的绿豆糕,给姜安安:
“不苟说认亲的事,你和砚之做了抗原检测。”
姜安安不清楚他为什么特意提这个,点头道:
“认亲是一辈子的事。”
“做事严谨,不卑不亢,秦家和顾家把你教得很好,是个好孩子。”江老爷子面上露出欣慰,
“安安你不用多想,无论检测结果是什么,我认你爹当义子,在家给他立衣冠冢的事,都是我江家的意愿。”
“他救了你母亲,为人仁厚,又是烈士,无愧家国。”
“这样的人,我家里也有几个。”
江老爷子上面是有过兄长的,只不过几十年前就变成了烈士。
“还有一点,”他望着姜安安,
“在你爹的老家,大家都认为你母亲和你爹是夫妻,如今砚之把你母亲的骸骨迁了回来,终归说不过去。”
“你爹成了我义子,和你母亲的坟一起立在我江家,他们这笔糊涂账也就算在这里吧。”
他没有任何遮掩,语气和神色一样坦荡。
天刚亮,两副棺材被抬向江家坟地。
按照这边的习俗,7-9点落土封墓,正午前完工。
余雪枝的骸骨下葬后。
由于江承戎这个长孙和秦屿一样都在部队开大会,便由江不苟带着在家的几个弟弟磕头。
完全把她当成家中长辈在祭拜。
连江二叔三、四岁的小儿子糯糯,也跪在姜安安身边,学着几个哥哥的模样,像模像样地拜。
随后到姜建军的坟前。
江不苟的父亲带着三个弟弟先上香。
而后江不苟和几个孙子辈祭拜。
一切有条不紊。
只是看着,便让人觉得江家人团结、家风很好的模样。
江家人和帮忙的人陆续从坟地离开。
姜安安看了眼在她母亲坟前的江砚之。
把牵着她手的糯糯交给江不苟,道:
“你们先回去吧,我和四叔后面回来。”
江糯糯听话地跟着江不苟深一脚浅一脚颠颠儿地回了。
姜安安掏出她母亲的镯子,走到江砚之跟前,递给他:
“我母亲的遗物。”
江砚之垂眸看着,良久,问:
“你还有吗?”
姜安安:“……那封信。”
虽然不是写给她的。
但句句都是她。
母亲去世的时候,她到底年幼,能记下的并不多。
可那封信让她明白,她被牵挂着、被爱着。
江砚之拿过镯子,戴到姜安安手腕上,抬眸,道:
“我也有信。”
被姜桂花压下的那个信封里,其实一共装了三封信。
一封是给姜建军的,另两封是让姜建军分别转交给余家和江砚之的。
离开前,姜安安摸着墓碑,轻声告别:
“娘,你和我爹搬了新家,先适应。”
“我放假了,再来看你们。”
一阵风卷过树冠。
繁密的枝叶来回翻卷摆动,日光透过晃动的叶隙落得满地碎光。
树荫下两人的面庞,也被晃出斑驳绚烂的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