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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章里面分明是两道呼吸
此人正是当今陛下的亲侄女，先晟王的遗孤——永安郡主，赵玉。
晟王乃陛下一母同胞的亲弟，自幼一同长大，情分非比寻常，可惜英年早逝，只留下赵玉这一根独苗。
此次她特意从封地赶回京城，便是为了给陛下贺寿。
永安郡主走近了几步，清亮的目光在靖王身上打了个转，又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他身后那扇紧闭的殿门。
“我来寻疏白。”
言简意赅，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干脆利落。
“方才听小宫女说，看见他往这个方向来了，我找了一圈都没见着人。”
她抬眼看向靖王，带着几分探究，“二哥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可曾看见疏白？”
靖王负在身侧的手，袖中的拳头在听见这个名字的瞬间，猛地攥紧，骨节根根分明。
某些刚刚被他刻意压下去的东西，此刻又翻了上来。
他是习武之人，耳力异于常人。
方才隔着门板，殿内的气息纷乱起伏，最开始那一阵，他清清楚楚听见，里面是两道凌乱的呼吸声。
一道是糯儿的，又急又乱，带着慌。
至于另一道……
先前他拼命压着念头，不肯往深处去想。
可眼下永安郡主一句话，直接撕开了他费尽心机勉强蒙上的那层遮羞布。
糯儿在骗他。
她方才说没有别人，可里面分明是两道呼吸……
房内被她护着的人……是谢疏白？
靖王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连嘴角弧度都没动一下，可眼底深处，那刚刚被压下去的冰冷风暴，在瞬间重新凝聚，比之前更加汹涌，更加狂暴。
像暴雪前的天空，看着平静，底下已经翻起了能将人活埋的雪浪。
“没看见。”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你特意出来寻他，有事？”
“嗯，本来是想找他喝酒。”
永安郡主点了点头，“听说他病了，咳得厉害。”
“宴上我见他一直咳个不停，南明川治咳疾的药很有效，我刚好带了，准备给他送来。”
“结果找了一圈，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靖王听着，攥紧的拳头又缓缓松开了一分。
谢疏白生病的事他是知道的，这几日早朝咳个不停，手里的帕子换了一块又一块。
今晚宫宴上也是，绯红官袍裹着清减的身形，隔不了多久便要侧过头压抑着咳几声，耳尖都咳红了。
可他站在这门前已许久，半点咳嗽声都没听见。
靖王心中失笑。
他刚刚都在想些什么？
竟然会怀疑糯儿和疏白？
那般清冷孤高，视女子为无物，连多看一眼都嫌麻烦的谢疏白，会和糯儿在这种地方纠缠不清？
简直是荒谬。
方才那两道呼吸声……应该是那个引路的小宫女。
那小宫女看着就刚进宫不久，胆子那样小，想来是听到了里面动静，呼吸乱了些。
对，就是这样。
靖王瞬间说服了自己，整个人都松懈下来。
他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可那一直紧绷着的宽阔肩膀，在此刻微微塌下去了几分。
永安郡主赵玉一双凤眼何其锐利，瞬间就察觉到了他身上气势的古怪变化。
方才还是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阴沉模样，周身气压低得能冻死人。
怎么一转眼，又像是冰雪消融，松快下来了？
她拧了拧秀气的眉，往前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二哥，你有心事？”
靖王淡淡瞥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见他这副模样，永安郡主撇了撇嘴，“有心事就喝酒去啊，杵在这儿跟殿门大眼瞪小眼能瞪出花来？”
“既然疏白不在，你杵在这儿当门神做什么？走，回去陪我喝酒。”
话落，她伸手便去拽他的袖子，力道不小，带着习武之人的干脆劲儿。
“既然找不到疏白，那你回去陪我喝酒。”
“这京城的贵女没一个能喝的，我也不好随便找外男，免得被人说三道四。”
“遇见就是缘，走吧二哥，陪我喝几杯。”
“我从南明川带来一坛烧春，可香了，今日就便宜你了！””
靖王本想开口拒绝。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门后的那个人儿，哪里有心情去应付旁人。
可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身后忽然又传来一阵凌乱的呼吸。
那呼吸声又重又沉，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细碎呜咽。
靖王袖中的手，再一次猛地攥紧，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糯儿中的药……怕是真的不好解。
不能让永安察觉到任何不对劲，凭永安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怕是当场就要踹门进去行侠仗义。
到那时，糯儿的名声就全完了。
一瞬间，靖王当机立断，“走，本王陪你喝。”
朝着守在不远处的长风使了个眼神，靖王转身就走，步履迈得极大，似乎一刻也不想多留。
永安郡主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跟上。
两人并肩而行，靖王冷冽的声音在寂静的廊上响起：
“京城不比南明川，规矩森严。”
“既然知道找外男饮酒不合适，你还特意跑来寻谢疏白？”
他侧过头，冷冷地扫了永安郡主一眼，“别说你没找到他，就算是找到了，以他的性子，也只会冷着脸拒绝你。”
南明川是永安郡主的封地，地处边境，连接周边各国，是整个大梁最繁华的通商口岸，民风也因此格外开放。
赵玉在那里如鱼得水，行事向来不拘小节。
听了靖王的教训，她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声音远远地顺着夜风传进门后：
“喝酒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旁人或许会推脱，但疏白……”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他不会。”
笃定的语气，仿佛两人之间有着旁人不知的默契。
……
两人的脚步声和交谈声渐渐远去，直至再也听不见。
门内，谢疏白猛地将沈知糯拉入怀中，一个旋身，便将她抵在了冰凉的墙壁上。
沈知糯后背撞上墙面，闷哼一声，下巴被他微凉的指尖捏住，力道不轻，迫她抬起头来。
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她呼吸一滞。
里面没有了平日的清冷和疏离，像一潭被搅碎的冰湖，底下烧着暗火。
毫不掩饰的醋意，混着某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从眼底漫出来。
谢疏白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尽数落在她脸上，混着一丝压不住的危险意味。
“早知他会来……”
他重复着她方才那句未说完的话，指尖在她下巴上微微收紧，声音又低又哑。
“就怎样？”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