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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若丹砂、肉附于核、汁水丰盈、离枝即坏.....”
李枕指尖轻叩藤椅扶手，目光落在湖面那圈荡开的涟漪上。
脑海中飞速搜索着荆楚一带，符合这些特征的本土果物。
他沉吟片刻，眉峰微扬：
“你说的是杨梅？”
褒姒闻言，眼眸倏然一亮：“郎君竟真识得这等南荒草木。”
“此物叫杨梅？”
郧妘也只是描述过那果子的形色滋味，并未说过那果子的名字。
李枕放下钓竿，伸手从案上拈起一块甜瓜，咬了一口：
“按你的描述，应该是了。”
“此物确如郧妘所说的那般，赤若丹砂、汁水丰盈、离枝即坏。”
“味道倒挺不错，酸中带甜，甜中泛酸。”
“只是这东西极不耐存放，离枝即坏，半日便走味，一日即腐坏。”
“想要从楚地深山运至桐安......”
“还真是有些费劲。”
杨梅这个名字，最早应该出现在汉代的《上林赋》。
这个时代有这东西没错，不过叫不叫杨梅，就不知道了。
褒姒闻言，轻轻“啊”了一声，似有些失落。
随即她眼波一转，微微侧过身子，伸手轻轻扯住了李枕的衣袍。
“郎君——”
这一声唤得百转千回，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股子幽幽的痴缠。
像是一片羽毛，轻飘飘、痒酥酥地拂过李枕的心头。
褒姒水盈盈的眸子眨了眨，眼底像是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春水，眼波流转间，尽是楚楚可怜之态。
她朱唇轻抿，饱满的唇瓣，被贝齿浅浅咬住，压出一道暧昧的痕，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惹人怜惜的轻颤。
李枕被她这眼神看得心头一荡，暗骂一声妖孽。
他深吸一口气，无奈的摇摇头：“你就是喊爸爸也没用。”
“我可没本事帮你把那玩意弄来。”
杨梅果肉裸露无外皮保护，成熟鲜果常温下2-3天就发酵软烂腐坏。
从江汉腹地到桐安，按照正常商旅节奏，至少要7-10天。
就算全程极限接力轻递，最少也要4-5天，依然超出杨梅鲜果极限保鲜窗口。
褒姒闻言，眼中波光潋滟，渐渐凝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如晨间湖面升起的烟岚，将那双眸子衬得愈发幽深勾人。
她不仅没有松开李枕的衣袍，反而又轻轻扯了扯：
“爸爸——”
这一声轻唤，尾音轻柔绵长，带着一股子化不开的痴缠与委屈。
这个时代，本没有‘爸爸’的称呼。
但李枕在榻上让她们喊多了，自然也就有了。
李枕握着钓竿的手微微一僵。
浮子在湖面上晃了晃。
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一股邪火从丹田直窜上脑门，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我真没办法。”
“那玩意离枝三日内必软烂腐坏。”
“从江汉运至桐安，水陆至少需要近十日。”
“我便是让人快马接力，也无法将那玩意的鲜果给你弄来啊。”
褒姒指尖依旧攥着他衣袍一角，身子微微倾过来，语声柔靡清婉：
“妾知晓此物道途辽远，物性易腐，寻常人自是无计可施。”
她抬眸望定李枕，眸中水光流转：
“可郎君你又岂是寻常之人。”
“郎君仰观星象，推演穹宇星历，定四时二十四气，使万民知岁序。”
“俯辨析九州土性，辨识万方草木异产。”
“天地间草木物性，莫不入于胸中。”
“凡天象之奥、地物之理，旁人百思不解的难题，到郎君手中，皆可推究谋划，寻出破解之法。”
“我相信，这天底下，就没有郎君办不到的事情。”
李枕被她那双水盈盈的眸子望着，只觉得后脑勺一阵发麻。
真就是你负责提要求和相信，其他的什么都不管呗。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放下钓竿，转过身来面对她，语气带着一种无奈又认真的解释道：
“这不是你相信不相信的问题。”
“天地造化、万物之理，草木之鲜，皆有定数。”
“杨梅这东西，天生果肉裸露在外，没有外皮保护，其性本就娇弱。”
“一旦离枝，两三日必发酵软烂。”
“从江汉至桐安，纵有千里良驹，日夜兼程、人马轮替不停，亦需四至五日。”
“这并非人力所能强求，而是受制于天地光阴。”
“纵是神明在世，也无法让这果物在离开枝头之后，违逆枯朽之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就好比你想让一条鱼从淮水游到汉水，再自己跳进锅里煮好端到你面前。”
“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这是......”
李枕话还没说完，褒姒便轻轻开口打断了他：
“郎君——”
她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深深凝望着李枕，眼波流转间尽是媚意与蛊惑：
“若郎君能把这杨梅弄来，待本宫腹中孩儿出世后——”
“本宫穿上王后六祎（huī），让郎君牵着，绕这月湳湖游行一圈——像牵着犬那样。”
“届时郎君是主，本宫为犬，任君驱策，如何？”
李枕的话音猛地一顿。
褒姒却忽然倾身向前，温软的呼吸拂过李枕的耳畔，语声柔靡到了极致：
“郎君牵过马，牵过犬，可曾牵过大周的王后？”
李枕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讪讪地笑了两声。
他端起案上那杯凉透的梅子茶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话锋一转：
“虽说这世间万物，皆有定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天下事，也并非没有变通之法。”
“昔大禹治水，面对滔天洪患。”
“彼时天下皆言水患不可治，水势滔天，非人力所能抵御。”
“鲧（gǔn）九年而水不息，终致功败垂成。”
“大禹承其志，却反其道而行。”
“不以蛮力抗天威，而是顺应水性。”
“因势利导，凿龙门、辟伊阙，引百川东归沧海，终使九州安澜。”
“若拘于‘水必下流’之理，坐等其患，九州至今犹为泽国。”
“后稷播百谷，天下皆言膏粱之地方可植桑稼穑。”
“然其辨土性之宜，相高下之势，教民树艺五谷，化荒芜为沃野。”
“由此可见——”
“自古至今，天地万物虽有其性，然人力之所至，未尝不能变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