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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再次沉默。
殿中百官都在咀嚼贾诩这番话中的深意。
大司农周忠忽然道：“贾大夫所言极是。但臣还有一虑，若孙坚真的平定了项羽、收复了七郡，到那时他的势力将遍及江东、荆南、岭南三地，朝廷更难以制衡了。”
贾诩看了周忠一眼，淡淡道：“周大人，到那时，朝廷要担心的，恐怕就不止一个孙坚了。”
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
殿中诸人都是聪明人，自然明白贾诩的意思。
如今天下大乱，董卓、刘璋、马腾、曹操、袁绍、刘表、陶谦、刘备、刘虞、公孙度等诸侯各据一方，张角、项羽等反贼乘势而起，朝廷自身难保。
与其担心孙坚在岭南坐大，不如先利用孙坚去对付项羽，稳住岭南的局面。
至于将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宗正刘艾此时也出列道：“陛下，臣以为贾大夫之言，乃是目前最稳妥之策。
孙坚在岭南已成气候，朝廷既无力掌控对方，不如顺水推舟，给他一个名分，让他去对付项羽。
至于荆南四郡，暂时不给；交州牧之职，暂且不封。
待孙坚立下功勋，再行封赏，既显朝廷之恩，又不失朝廷之体。”
光禄勋荀绲也赞同道：“臣附议。贾大夫之策，可保岭南暂时安稳，又可让孙坚与项羽互相牵制，使得江东的项羽不至于进犯中原，朝廷得以享受到喘息之机。”
卫尉贾复道：“臣亦附议。但朝廷还需下一道诏书，严令孙坚尽快进剿项羽，收复苍梧、南海、合浦三郡。若孙坚拖延不进，朝廷便可追究其责。”
太仆王允最后总结道：“陛下，臣以为，贾文和之策，老成谋国，可行。
以岭南七郡设立交州，封孙坚为交州刺史，命其进剿江东反贼。
此三事，可一并下诏。”
刘协环视殿中诸人，见大多数官员都已表态赞同贾诩的提议，心中便有了决断。
这位十五岁的少年天子，虽然身处乱世、朝不保夕，但骨子里仍有着刘氏皇族的那份骄傲与清醒。
他知道，如今的朝廷已经无力掌控天下诸侯，能做的只是在各方势力之间周旋权衡，尽量维持大汉的一点体面。
不过，他心中也有自己的想法，他希望有朝一日重现“光武中兴”的局面，重建秩序崩溃的大汉王朝。
孙坚在岭南的崛起，他并非不担心。
但正如贾诩所说，孙坚再强，也远在岭南；而眼前的洛阳城中，旱灾与蝗灾才是真正的心腹之患。
与其纠结于孙坚是否会在岭南坐大，不如先利用孙坚稳住岭南的局势，至少让那个方向不再为风雨飘摇的大汉王朝添乱。
“诸卿所言，朕已明白。”
只见刘协缓缓开口：“朕决定，准孙坚所请，以岭南七郡设立交州。但荆南四郡不得划入，仍属荆州。
封孙坚为交州刺史，命其尽快进剿江东的反贼项羽，收复交州全境。
待功成之日，再行封赏。”
他顿了顿，补充道：“着尚书台即刻拟诏，八百里加急送往岭南。”
殿中诸人齐声应道：“遵旨！”
散朝之后，贾诩独自走出德阳殿。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望着远处破旧的宫墙，脸上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他方才那番话，表面上是在为朝廷谋划，实际上却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孙坚与项羽在岭南相争，无论谁胜谁负，对于如今虚弱的朝廷而言都是好事。
两败俱伤最好，即便一方胜出，也必然元气大伤，短期内无力北顾。
而朝廷则可以利用这段喘息之机，慢慢恢复元气。
至于孙坚会不会真的听从朝廷的诏令，贾诩对此并不抱太大期望。
但他知道，孙坚一定会接受交州刺史这个头衔。
因为孙坚需要这个名分，就像鱼儿需要水一样。
有了交州刺史的名分，孙坚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统辖岭南七郡，可以光明正大的招兵买马、征收赋税，可以堂堂正正的讨伐项羽。
朝廷给的这个名分，虽然只是一个刺史，但对孙坚来说已经足够了。
至于将来，贾诩抬头望了望天边的晚霞，心中暗自思忖，将来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
天下的乱局还远未结束，各地的群雄还在混战与争夺地盘。
孙坚在岭南的崛起，不过是这盘大棋中的一个变数罢了。
而这个变数最终会走向何方，即便是贾诩这样的智者，也无法完全预料。
他只知道一件事：在这个天下大乱的时代，每个人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而他能做的，就是在每一次抉择中，为朝廷、也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
夕阳彻底沉入了地平线，洛阳城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模糊。
德阳殿中的灯火次第亮起，昏黄的烛光映照着伏案疾书的尚书们憔悴的身影。
…………
数日后，消息传到交趾。
孙坚正在交趾太守府内，与老祖孙膑对坐而谈。
案上摊着一幅岭南舆图，图上用朱笔标注着各方势力的分布：红色的是孙坚自己的地盘，黑色的是项羽所占的三郡，蓝色的则是西面的究不事国，绿色的乃是南面的林邑、扶南二国。
“文台，朝廷的诏书到了。”
孙膑将一卷竹简推到孙坚面前。
他年纪看起来仅比孙坚的长子孙策年长数岁，面容清秀，眼神却深邃如渊。
若是不知内情之人，绝对想不到眼前这位气质文雅的谋士，竟是孙氏先祖、战国兵家孙膑。
孙坚展开竹简，细细看完，脸上的表情却看不出喜怒。
“交州刺史……”
只听他轻声念道：“不得领荆南四郡……令即刻讨伐项羽，收复交州七郡……”
孙坚放下竹简，看向孙膑：“老祖以为，朝廷此诏，当如何应对？”
孙膑微微一笑，伸手为孙坚斟了一盏茶：“朝廷此诏，必有高人指点，刘氏皇帝背后亦有奇才辅佐。
此人老谋深算，这三条，条条都是为朝廷打算的。
不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