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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亲眼见识了小溪讨价还价时从容利落的模样，陈家兴心里满是折服。
他暗自思忖，若是自己能学到弟妹一半的口才，往后进货，少说也能省下不少银钱。
小溪浅浅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大哥，我有空自然可以去，但终究不是长久法子。我总有脱不开身的时候，到头来还是得靠你自己。”
此前陈家兴还自认讨价还价的本事不算差，可今日亲眼见了小溪的手段，才晓得其中差距不小。
他细细一想，也明白小溪说得在理，当即爽朗应下：“弟妹说得是，往后我好好学学怎么跟货主议价。”
小溪唇角微扬：“大哥只是刚来，人地生疏，难免拘谨。多跑几趟，熟络了自然就会了。”
在她看来，这事本就没有多难，只需留心瞧货主的神色，便能估摸出价钱高低，试上几回，心里就有数了。
“小溪说得没错，讨价还价自有章法。就好比那绒花，对方开口要六文，你先给到三文，甚至更低。价钱谈不拢，货主定会回绝，主动权还在咱们手上，再慢慢往上添。等加到你心里的底价，他依旧不肯松口，你便佯装要去别家看看。他若是想做成这笔买卖，多半会喊住你，拿出他能接受的价钱。”
陈家旺耐心把议价的门道细细讲给陈家兴听。
“有句老话，听君一席话……后头那句是啥来着？”陈家兴挠了挠头，一时卡了壳，尴尬不已。
小溪笑着接话：“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对对，就是这句。”陈家兴连连点头，“听小弟这么一说，我一下子茅塞顿开，总算摸着点门道了，下次我试着学学。”
他从前卖东西，向来实在，只要有利润就出手，很少跟客人来回拉扯。如今才明白，做生意也讲究法子，一味实诚，怕是赚不到多少银钱。
陈家旺轻笑：“慢慢来，不急。跟各色人打交道多了，自然就熟了。”
大哥性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过忠厚。老话讲无奸不商，可大哥偏偏是个例外。
家里几个兄弟里，最有心计的当属二哥。
直到如今，二赖子怕是都不知道，当初套他麻袋的人就是二哥。
二哥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可谁要是得罪了他，报复来得快，还叫人根本疑心不到他头上，这点陈家旺心里着实佩服。
陈家兴扛着半袋货物，跟在弟弟身侧，开口问道：“弟妹，离你的铺子还有多远？”
小溪回道：“最多一盏茶的功夫。”
陈家兴点点头：“那倒是不远，离宅子近，来回方便。不知弟妹打算做什么生意？还是开饺子馆吗？”
小弟的饺子馆生意红火，收入可观，他寻思着在县城开一家，应当也不差。
小溪轻轻摇头：“不打算开饺子馆。这条街上已经有了，而且城里不少人瞧不上下水，觉得是低贱东西，反倒没人做卤味。我便想接着做卤肉买卖，供货商都已经谈妥了。”
一听卤味，陈家兴眼睛一亮：“卤味好，我就爱吃这个。城里也不全是富家贵人，弟妹做的卤肉味道好，不愁没有客源。只是你们这速度也太快了，才来几日，铺子租好了，连货源都敲定了，实在厉害。”
自打爹娘做起卤味贴补家用，他最是受益，时常能吃上卤肉，干活都有劲。
小溪微微一笑，“我们动身之前就商量好了要做什么，心里早有规划，所以铺子定得快，余下的事也就顺理成章，大哥过奖了。”
陈家兴本就知道小两口有主见，却没料到他们安排得这般利落。
若是自己晚来两日，说不准铺子都要开张了。爹娘若是知晓，定然满心欢喜，自家儿子有本事，他们脸上也光彩。
他随即问道：“那你们打算哪天开张？”
小溪略一思索：“今日是二十，若无意外，我想定在二十六开门。不过还得请先生瞧瞧日子吉不吉利，若是这天不合适，便只能往后推。下月初六听着就吉利。”
她向来偏爱“六”，寓意顺遂如意，八虽也不错，暗含发财，可到底还是六更合她心意。
“还有六天。这日子听着就好，大哥先提前恭喜你们，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陈家兴心里惋惜，若是家里没有琐事牵绊，他真想留下来等到开张再回去。
可家里积蓄本就不多，他不能放着自家生意不管，在县城清闲度日。
爹娘一把年纪，还在帮衬他，天不亮就去菜市采买食材做卤味。
媳妇一边打理客栈，一边还要抽空做头花、发带和孩童小物件。他本就帮不上多少忙，哪里好只顾自己，在外躲清闲。
许久不见大哥，陈家旺心里还怪想的：“大哥，不如等铺子开张之后再回去吧，家里客房多，想住多久住多久。”
陈家兴连忙摆手推辞：“那怎么行。爹娘一把年纪，尚且早起操劳，你大嫂也一天不得闲，我本来就搭不上手，若是留下小住，心里也过意不去，你们的心意我领了，等冬天没啥事，再来小住几日。到时，你们可不许烦。”
小溪讪讪一笑：“大哥说得是，家里老的老小的小，确实没法在外久留。等冬日里闲下来，你就带着嫂子、爹娘还有孩子们过来小住些时日。”
陈家兴笑着应下：“好，一定来。”
三人又往前走了一段，小溪抬手指向不远处一间尚无牌匾的铺面：“大哥，那就是我们的新铺子。”
走到近前，陈家兴打量一番，点头道：“这地方不错，来往的人也多，是个好地段。”
小溪眉眼弯弯：“要说地段更好的，还得是大堂嫂租下的那间，和我们只隔一条街，正临大路。前面做木器铺，厢房再另开一道门，还能分出一个铺面来。”
陈家兴随口一问：“既然那般好，你当初怎么没选？”
小溪回道：“我们卖卤肉用不上那么大地方。若是做别的生意，哪里还轮得到堂嫂，她可是犹豫了好一阵子。才定下来呢！”
正说着，刘瓦匠拎着垃圾从铺子里出来，一眼瞧见门外三人，笑着招呼：“丫头，你来的正好，昨日墙面我已经粉刷好了，快进来看看，可还有需要重刷的地方。”
小溪有些意外：“这么快？叔，您干活也太利落了。”
铺子里好几处墙面受潮，全都得铲掉旧墙皮，才能重新上灰粉刷，工程量不小。
刘瓦匠笑道：“单凭我一个人，哪能这么快，我另外寻了个帮工一起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