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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溪浅浅一笑：“我一直听着呢。至于不意外，自然是我早就知道，她们妯娌二人离开芙蓉镇后，就落脚在县城。”
丁氏满脸错愕，惊呼出声：“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半点不惊讶。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齐氏她们逃来县城的？”
小溪略一回想，轻声道：“好像是前年冬天。那日相公进城办事，恰好撞见她们妯娌俩推着小车，在街边摆摊卖馄饨。”
时光过得可真快，转眼齐氏与秦氏逃离杜家，已两年有余。
丁氏方才一番描述，不难看出齐氏如今另寻了依靠，唯独秦氏的境遇尚且无从知晓。
二人带着几个年幼的孩子，初来乍到，能在陌生的县城站住脚跟，并拥有了养家活口的营生，想必孟氏如今应该也不会差。
反观留在老家的杜家兄弟，境遇却是天差地别。
自两个儿媳逃走后，杜家的日子一日糟过一日。
尤其是杜家大儿子，落得残疾之后，性情愈发乖戾暴躁。家中争吵声不断。
老二也丝毫没有长进，去年不知从何处结识了一个寡妇，将人捧在手心里百般迁就、万般宠溺，只当是捡到了珍宝。
可惜只同他腻歪了不到三个月，便卷走了杜家仅剩的全部积蓄，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村里人人都说，这都是杜家兄弟作恶多端，得来的现世报。
若是当初他们多善待媳妇一分、少一分折磨，也落不到如今这般凄惨的下场。
丁氏听完原委，不由得嗔道：“这么久的事，你竟半句都没提过，可真沉得住气。”
小溪耐心解释：“是妯娌二人求相公帮忙保密，毕竟她们还没和杜家兄弟和离，律法之上，依旧算是杜家的媳妇。若是行踪败露被杜家知晓，必定会被强行抓回去，往后的日子只会更惨。出于同情，相公便应了她们的请求。”
小溪能理解两人的做法，女子出逃本就艰难，又未曾和夫家断绝关系，软肋尽数捏在旁人手里，她们的惶恐与顾虑，再正常不过。
丁氏闻言，也心生恻然，连连叹息：“你说得没错，她们当初也是被打怕了，否则谁舍得抛下故土，带着年幼的孩子出逃。好在杜家兄弟自知理亏，不敢报官，这才让她们安稳躲了两年。
以那两兄弟心狠手辣的程度，若是真把人抓回去，齐氏和秦氏必定要受尽折磨。只是说到底，她们如今另寻人家，终究落了私通的名头，一旦被人揭发，不仅要受官府杖责，还会被送回婆家任凭处置，就算是被婆家发卖，也是合乎规矩的。”
想起从前在杜家老宅的日子，丁氏心生感慨。她从前在杜家虽也受了不少委屈，不过是些言语磋磨、精神煎熬。
可齐氏和秦氏，却是日日承受着身心双重摧残。村里人私下都说，杜家兄弟心性扭曲、手段阴狠，待媳妇尤为苛虐，百般折辱折腾，二人身上常年伤痕累累，当真可怜至极。
小溪收敛神色，叮嘱道：“所以今日你撞见她们的事，万万不可对外人提及，就当从未见过。”
私通的罪名，在当下极为深重。一旦事发，齐氏必定下场凄惨。
她们无力帮二人彻底脱困，却也绝不能做背后捅刀、断人生路的事。
丁氏当即蹙紧眉头，语气郑重：“你把我当什么人了？这般损人不利己的事，我断然不会做。我只是有些感慨，她们当初为何不逃得远一些。听闻江南路途遥远，坐船都要走上一月有余，若是去了那边，天高路远，就算有人认出她们，杜家穷酸潦倒，也凑不出盘缠寻人。找个忠厚本分的普通人，安稳度日一辈子，岂不是也挺好。？”
小溪轻轻耸了耸肩：“这就不得而知了。换做是我，断然不会留在离芙蓉镇仅几十里的县城，难免有附近村民进城办事，迟早会撞见，太过冒险。”
她心中揣测，二人当初仓皇出逃，身上盘缠应该也不多。
于从未出过远门的她们而言，县城，已是遥不可及的远方。
小溪抬手拍去小儿子衣衫上的尘土，正准备转身回后院。
一旁的丁氏忽然有感而发，语气满是艳羡：“我真是羡慕你。不过是搬了个家，二叔二婶便惦记成这般，还特意派人前来打探情况，生怕你们在外遇到难处。
反观我们家，若是老宅那两人知晓我们搬走，怕是只会破口大骂。我总觉得，二叔应该不是陈家亲生的，不然大房三房皆是刻薄自私，怎就唯独二叔如此明事理？”
小溪深以为然，连连点头：“我从前也这般怀疑过。可细细比对过，公公的眉眼容貌，和你公爹极为相似，确确实实是陈家血脉。想来这便是老话所说的歹竹出好笋吧。
而且我还听说，咱们从未谋面的大姑婆，也是个心地良善的好人，只可惜已经死去多年，无缘得见，不然我倒真想亲眼见一见这位长辈。”
丁氏也曾听村里老人说过，公公确有一位远嫁的亲姐姐。
当年家里穷，拿不出银子给他娶妻，便被爹娘逼着嫁给了外镇一个样貌丑陋的男人，靠着她的高额彩礼，才换来了杜氏这门亲事。
那男人心里本就憋着怨气，婚后时常对大姑婆动手，她在婆家的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后来接连生下两个儿子，处境才稍稍好了些，奈何命不好，两个孩子十几岁时，她便病死了。
她过世之后，夫家那边，便彻底和陈家断了来往。
丁氏轻轻叹了一声：“想来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好人不长寿。她走得太早了，若是还在，说不定咱们倒是能说到一处去。”
小溪含笑点头：“或许吧。我回后院了。”
丁氏朝她挥挥手：“去吧。等你这边事情忙完，记得让师傅到我那边去一趟。”
小溪头也不回地应着：“放心，都已经说好啦。”说罢抱着小儿子，转身往后院去了。
不多时，晚饭便准备好了。看着满满当当一桌子丰盛酒菜，陈家兴忍不住悄悄咽了咽口水，开口道：“弟妹，我又不是外人，咋做了这么多菜？得花不少银钱吧！”
桌上鸡、鱼俱全，居然还有牛羊肉，不算上那坛酒，这一桌少说也要几百文。
小弟待他实在厚道，他活了这么大，还不曾吃过这样丰盛的晚饭。
陈家旺夹了一块牛肉，放进陈家兴碗里：“大哥，尝尝这牛肉，还有毛肚，看看合不合口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