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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海哲有点诧异的看向张海柿。
在他的印象里，张海柿应该是个很好说话的人。毕竟爱吃的人除了吃在别的地方也不太想花心思，嘴经常想着吃反而很难说特别刻薄的话。
但是现在这几句明显非常刻薄，对于小孩来说已经是非常挑衅的话语了。
乱世的小孩总是能屈能伸。
小乞丐直接说：“他不会帮我的。他如果会帮我，就不是陈皮阿四。我没有别的价值，我帮不了他，我也不敢跟他去拼命。”
张海柿直起身子，依旧笑眯眯的看着小乞丐。“这么说，你其实什么也不会。除了消耗物资，什么也干不成。”
小乞丐被打击到了。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乞丐本来就是乞讨为生，全看别人心情。当了乞丐，这辈子都别想有面子。吃的就是没脸没皮的饭。
但很快，他又想到一个可能性。
假如自己真的没用，为什么这个笑面虎还要跟自己废话？他大可以像那些老爷一样推开他让他滚，可他偏偏说话了。
小乞丐立刻说：“我没有价值，能卖的只有我自己。”
张海哲听到这句话，猛的看向张海柿。张海柿没理他，反而装作沉思的样子，然后吓唬：“你想明白了？卖给我你可就不是人了。”
“对，卖给你。”小乞丐说：“我要他活。”
过了很久，久到小乞丐以为没有希望的时候，张海柿才说：“好。”
“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我这里可以给你们三年时间，包吃包住，教你们活命生存的本事，认字识字读书。”
“一旦答应，就不能退出。如果退出，迎接你们的下场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
“你可以想想。”
小乞丐根本不想去想，在他看来这是稳赚不赔的生意。代价？什么代价还能比死更痛苦？还能比看不见未来的日子更痛苦？
“我答应，我答应。”他这样说。
“那么其他人呢？”张海柿又问。
小乞丐说：“我帮你问，我会让他们也答应！”
“如果成功了，我们怎么找你？”
“带我们去你们的地方，你朋友应该等不了了。”张海柿说完，张海哲掐了他胳膊一下。张海柿不动声色攮开，让小乞丐把他同伴的症状说清楚，并吩咐张海哲去买药。
张海哲有点不满，但还是老老实实去了。张海客当时这么配，就是因为张海哲听话但有时候有点一根筋，张海柿相对来说脑子比较灵活。
算是好锅配好盖儿了。
到了地方，小乞丐请他们看同伴的状况。他抱着伙伴，一边说有救了有救了，再撑一撑，一边紧张兮兮的看着张海柿。
晚年的齐疯子回忆这一段时，也没想明白张海柿用的什么办法，就让那个小孩有了一线生机，能喂进去水。
那个时候，齐疯子就知道这是能人。跟着他肯定能成事，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踏入另一个深渊。
……
……
……
还在庙里的孩子们都被带走，连同另外四个，总计十二人。
而长沙城像他们这样的孩子，这两个人竟然一口气收了二十多个。
他们甚至不知道怎么有这么多小孩。
在这里，齐疯子遇见了他此生一直难以释怀的一个人。他甚至不知道这个人的名字，直到三年后离开，摸爬滚打一路苟到中年，才从别人嘴里摸清楚他是谁。
他们叫他：张海桐。
这二十几个小孩一起在长沙秘密受训。他们到达受训地点的第一天，一间被改装成教室的房间里，这个人第一次出现。
他的身形实在没什么侵略性，甚至因为太年轻，很容易让人忽视甚至轻视。但他走进来的那一刻，房间里那点窃窃私语也没有了。
守在旁边的张海柿和张海哲也没有任何变化，但态度很恭敬对这个人微微欠身。
齐疯子在他身上找不到任何可以下手的地方，好像他是一个空心人，皮都是随便披在骨头上的一样。从他的外表和眼神、表情里看不见任何突破口。他比那两个年轻人还要难以对付，至少张海柿张海哲两个人还可以从话语里面推测一些东西。
而这个人只教授身体上的知识，只训练他们的身体。除了训练要用到的内容，其他一个字也不会讲。
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张海桐在黑板上写下一个名字，这个名字是他们学会的第一个词组。
这个名字是“齐羽”。
一开始齐疯子并未深想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反正他就这样，有吃有喝便得过且过。
很快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因为这些孩子的数量，竟然在减少。
他去问那两个把他带回来的人，张海柿却说：“这是不听话的代价。”
“你们把那些人怎么了？”恐惧攫住了他，如同毒蛇一样吐出信子。
张海哲终于说话了，他总是在关键时刻讲一些让人很想死的话。“他们要离开这里，我们把他们放走了。”
“去了哪里，我们不知道。”
“我们不喜欢随便杀人。”
齐疯子畏惧了，他想反正消失的也不是和他一起进来的孩子，有什么激动的。
这里的孩子也分成两派，一派是齐疯子，一派是最先被逮进来的小孩。
争吵过后，齐疯子看向在院子里睡觉的张海桐。他毫不防备的靠着树干，好像对这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永远这样，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如果他们学的好做的好，张海桐便奖励。如果他们做的不好，张海桐就罚小孩们加倍补偿回来。
偏偏他又会关心每一个小孩的身体状况，生病的小孩总会得到照顾。一些小小的要求也可以被满足，尤其在吃这方面，张海桐一直很大方，甚至会主动去买一些好东西回来。
齐疯子无数次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他们死了的话，张海桐的努力就白费了。
可是这个想法在今天那些消失的小孩身上又立不住了。
如果张海桐真的还在意他们，为此许多事亲力亲为。为什么在那些孩子私自跑走之后漠不关心，不问死活？
捉摸不透的行为看不明白的情感会让对世界认知本就扭曲的孩子更加焦虑和恐惧。由此发出一个疑问：
这个人，他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