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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长风到达京城的是下午三点，只觉得秋高气爽，长安街上的梧桐叶刚染上浅黄，自行车的洪流像潮水般穿梭在大街小巷，叮叮当当的车铃声汇成一片。
跟繁华又现代化的香江，真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国营百货大楼的玻璃窗擦得锃亮，红砖墙上还贴着“勤劳节俭，文明消费”的巨大标语。
他没有回家，直接提着行李就回了高能所上班，本来前天下午就该销假回来，因为晚晴的手术，他整整耽误了一天半，落下的工作得马不停蹄地赶回来。
今天，也是晴风护肤品上市的日子。
他刚才从街上过来的时候，已经看到了路边竖起的大幅广告牌。那广告牌做得实在醒目，上面一个长相极其优越的男人，正温柔地给一个女人擦脸，姿态亲昵，眼神缱绻。
广告语也大胆直白：让他为你沉迷。
广告画上，男女两人眼角眉梢都流淌着藏不住的爱意，陆长风不由得就想起了晚晴。
他想起了她每天早晚都会捧着他的脸，仔仔细细地给他擦脸的样子。他的小狐狸从来的第一天就致力于养他。
晚晴之前还神神秘秘地跟他说，要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现在看来，确实挺惊喜的。
他完全没想到，真正的大招还在后头等着他呢。
他前脚刚踏进办公室，后脚祖国强就一阵风似的跟了进来，脸上带着诡异的表情。
“你可算回来了。你爱人她们厂，这次可真是另辟蹊径，玩得东西一言难尽。”
陆长风放下包，谦虚地笑了笑，“还行吧，主要是打感情牌，让大家产生共鸣。”
他以为祖国强说的是那幅广告。
谁知祖国强听完，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脸被雷劈了的震惊表情看着他。
“感情牌？你管那玩意叫感情牌？”
祖国强拔高了声音，像是发生了大事。
“你怕是不知道今天上午在西单百货大楼发生了什么吧？”
陆长风摇头，“我一下飞机就过来了。”
祖国强脸上的表情有点像便秘，“今天拿场面，跟感情能扯上一分钱关系？”
陆长风心里咯噔一下，他离开时晚晴还在病床上，难道是产品出了什么问题？有竞争对手搞破坏？这才刚上市，还不至于吧！
他神色一凛，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祖国强脸上的表情变得格外诡异，像是想笑又想骂，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今天上午刚好陪所长去清大做个讲座，结束得早了点，还剩一个小时，所长说去西单逛逛，给他媳妇买点东西。结果你猜我们看见了什么？西单百货门口，搭了个好大的台子，上面一群长得人模人样的小伙子，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在那扭来扭去地跳那个什么《Monica》！”
陆长风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大概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了，晚晴这操作，确实超出了他的想象。
祖国强看他皱眉，还以为他不高兴了，说得更起劲。
“我以为就跳一首歌，活跃活跃气氛得了，谁知道啊，一首接一首，连着跳了五首迪斯科！那舞姿，啧啧，搔首弄姿的，我一个大男人都看不下去！牛仔裤把那帮男的屁股蛋子包得紧紧的，生怕别人看不见他们的大腚。”
陆长风听得太阳穴直跳，沉声道：“你一个搞科研的，说话能不能别这么粗鲁？”
祖国强脖子一梗，不服气地嚷嚷：“我这叫粗鲁吗？我这是在陈述事实！事实！那帮跳舞的男的，本来屁股就够翘了，还非得穿那种紧绷绷的牛仔裤，这不是明摆着让人看吗？我都不知道你媳妇她们厂里到底想干嘛？
你说跳舞就跳舞吧，那衬衫的扣子，嘿，人家有讲究，非要解开上面好几颗，只扣底下那两颗，让那帮大老爷们露着胸肌在那晃荡！”
陆长风的脑海里已经有了画面，他揉了揉眉心，晚晴之前跟他提过，说后世有什么男模店，专门服务女性顾客，她总不会现在就给开起来了吧？
这毕竟还是思想保守的年代，而且现在还在严打。
祖国强还在那痛心疾首：“关键是，底下那帮老娘们还就吃这一套！你是不知道那场面有多火爆！里三层外三层的，把整个西单百货一楼都快挤爆了！一个个伸着脖子，眼睛瞪得溜圆，就差没扑上去了！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一帮男的在那卖弄风骚，有什么好看的？你看看人家别家的新产品上市，哪个不是请一水儿盘靓条顺的大姑娘，漂漂亮亮地站在那当门面？你媳妇她们厂倒好，净干这种奇葩事！我跟你说这事儿悬，我感觉明天联防队就得找上门，把他们当流氓抓进去！”
陆长风听着祖国强的控诉，心里却渐渐平复下来，谁让晚晴是未来的小女孩呢？她干的事总是出人意料。
他淡淡地开口：“跳个舞而已，又不是男女贴在一起跳，能有什么事。再说了，你喜欢看漂亮姑娘，人家女同志喜欢看英俊小伙，这也没什么错。”
他最关心的是另一件事，“他们产品卖得怎么样？”
祖国强正说到兴头上，被他这么一问，像是被噎了一下，气呼呼地哼了一声。
“那还用说吗！产品也是找了个穿得花里胡哨，油头粉面的男人在台上介绍的，说话那叫一个甜啊，那些女的个个像含苞待放的小花朵，娇羞得不得了。
介绍完之后，那帮女同志就跟不要钱似的，呼啦啦地往里冲，飕飕地买！我想着，怎么说也是你爱人厂里的产品，我得支持一下，给我媳妇也买一瓶回去。我挤了半天，连柜台的边儿都没摸着！活生生被挤出来了！”
听到这里，陆长风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产品畅销就好，这样一来，还躺在病床上的晚晴，总算可以安心养病，不用再为生意发愁了。
只是，这个好消息却没办法第一时间告诉她。
他真的好想她。
“行了，你别义愤填膺了，社会在进步，我这次去香江收获很多，他们是真先进啊。我们也要加快进度搞研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