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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员郊迎十里,礼仪甚周。然臣观其神色,多有疑虑敷衍之意。城内世家闻朝廷派兵,表面恭顺,实则闭门谢客,市井间流言蜚语不绝,有言臣‘年少轻狂,不足为虑’者,有言‘朝廷欲夺关中,故先遣一稚子探路’者,更有甚者,暗讽陛下‘无人可用’。”
看到这里,太生微眉头微挑,倒也不恼,反而有些好奇谢瑜会如何应对。
谢瑜接着写道:“臣初时愤懑,欲效并州旧例,抓几个散播流言者以儆效尤。然随行李大人劝臣稍安,言长安非并州,世家盘根错节,贸然动刑恐激变故。臣思及陛下临行叮嘱,遂忍之。”
“然忍非纵容。臣思得一法:不查流言,不拿人犯,只做一事,练兵。”
“臣将锐士营五千人马,分作十队,每日轮换,于长安城各主要城门内外、市集街口,公开操演。不扰民,不戒严,只让百姓随意观瞧。演阵法,演骑射,演格斗。尤其演火炮实弹打靶时,臣特意选在西郊空旷处,邀城中世家子弟、文人墨客、乃至寻常百姓前往观看。”
“轰隆之声震天动地,火光硝烟之中,靶场土石崩裂,木靶粉碎。观者无不色变。有白发老儒当场晕厥,有世家子股战不能立。臣趁势宣告:此乃陛下天威所赐之神器,专为剿匪安民、护佑地方。长安若稳,此物永为陈列;若有不轨,则雷霆必至。”
“此后数日,流言渐息。往日闭门之世家,竟陆续遣子弟或管事登门拜访,言辞谦卑,多有馈赠。臣一概拒之,只言‘奉皇命协防,但求地方安宁,不涉私谊’。彼等愈发惶惑。”
“另,臣巡查城中武库、粮仓,发现多有亏空、以次充好之弊。涉事官吏皆与本地豪强有亲。臣未立即拿问,只将账目封存,人员暂时看管,奏报等候陛下旨意。长安戍卫之兵,老弱充数者众,臣已着手汰弱留强,并从锐士营中抽调骨干,协助整训。”
“陛下放心,长安局势已在掌控。臣虽年少,亦知轻重,定不会逞一时之快而坏陛下大计。陛下赐酒,臣每日只饮一小杯,以念天恩。烤全羊……等陛下亲临长安时再吃。”
太生微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这小子……”他将奏报放下,眼中满是欣慰,“倒是长进了。知道用威慑代替蛮干,用事实堵人口舌。还懂得留余地,不将人逼到绝路。好,很好。”
韩七在一旁也伸长脖子瞥见了内容,笑道:“谢瑜这小子,平日里看着莽撞,真办起事来倒有他哥几分样子。”
“确实。”太生微颔首,“长安那群傲慢惯了,讲道理他们是听不进去的。唯有让他们亲眼看到力量,感受到差距,才会收起那套虚与委蛇的把戏。谢瑜此举,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心情越发舒畅。
接着往下翻,是几份关于洛阳行宫修缮进展、沿途州县接驾准备的例行汇报,他快速浏览,批注了“照准”“加紧办理”等字样。
最后一份,封皮上标注着“密”字,来自鹰房。
太生微神色一肃,拆开火漆。
里面汇报的是他离队前往河内期间,外界对于他“风寒”休养的反应。
“据探查,陛下称病休养两日,外界多信之。然洛阳城内,有数家与江南往来密切之商号,暗中打听陛下病情细节,似有疑虑。并州太原,亦有少数士族子弟于私下诗会中,言语试探,揣测陛下是否‘借病行他事’。朝中官员,大多关切,唯御史台、礼部侍郎等人,于同僚间议论时,曾言‘天子轻离中枢,非社稷之福’,虽未明指,然意有所指。”
太生微看完,面上无波无澜,只提笔在末尾批了四个字:“继续监视。”
将奏报整理好,他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
心中那点因父亲和兄长带来的温暖,此刻已被现实的繁杂冲淡些许,但比起前些日子的沉郁,终究是明朗了许多。
至少,谢瑜在长安稳住了,谢昭在豫州布好了局。
至于那些暗地里的揣测……太生微冷笑。
让他们猜去吧。
“陛下,”内侍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司州别驾王儁、长史张韬、治中周岭等几位大人,听闻陛下圣体欠安,特从洛阳赶来孟津驿问安,此刻正在驿馆外候见。”
太生微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终于来了。
他借口“风寒”在孟津驿滞留两日,这些司州地头蛇、尤其是其中与洛阳本地世家牵连颇深的官员,果然坐不住了。
名义上是问安,实则是来探听虚实,看看皇帝是真病,还是另有图谋。
“宣他们到前厅等候。朕稍后便去。”太生微淡淡道。
“是。”
太生微并不急着去见他们。
他慢条斯理地用了膳,又换了身稍显正式的常服。
依旧是靛青色,但料子更挺括些,外罩一件同色的披风。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他才在内侍的簇拥下,来到驿馆前厅。W?a?n?g?址?F?a?布?页???f?????ē?n???〇?Ⅱ???????????
厅内,三名男子早已肃立等候。
见太生微进来,立刻躬身行礼:“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平身。”太生微在上首坐下,语气平和,“诸卿不在洛阳处理政务,何以联袂而来孟津?”
为首的王儁,约莫五十许,面白微须,是司州别驾,亦出身太原王氏旁支,在司州经营多年,根深蒂固。
他上前一步,恭敬道:“回陛下,臣等听闻陛下巡幸途中,偶感风寒,在孟津驿将养,心中实在忧虑难安。陛下乃万乘之尊,身系天下安危,岂可有丝毫闪失?故臣等冒昧前来,一则问安,二则……洛阳行宫及一应接驾事宜皆已准备停当,陛下若圣体已愈,或可早日移驾洛阳,那里医官齐全,也更利于陛下静养。”
话说得冠冕堂皇,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长史张韬,四十出头,颧骨略高,是司州本地豪族张氏的代表,接口道:“王别驾所言极是。陛下离京已数日,朝中政务虽由崔相主持,然诸多大事仍需陛下圣裁。且陛下驻跸孟津,此地虽好,终究比不得洛阳宫室周全。臣等实是盼陛下早日莅临,以安司州军民之心。”
治中周岭,年纪最轻,约三十五六,出自颍川周氏,算是寒门进阶,但能在司州做到治中,显然也非易与之辈。
他跟着附和:“两位大人所言甚是。陛下龙体关乎国本,臣等夙夜忧心。此外,洛阳各界士绅百姓,听闻陛下将至,皆翘首以盼,渴望一睹天颜。陛下早日移驾,也可慰万民渴慕之情。”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看似句句在理,情真意切。
但太生微听得明白,字里行间无非是催促他赶紧离开孟津去洛阳,同时也想探探他“病”得究竟如何,为何在此停留两日。
太生微心中冷笑,面上却丝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