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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第一时间传到了陈冬生耳朵里。
「大人,守澜爷他们做事太嚣张了,那副架势,你是没看见,威风比老族长还大,一副谁阻拦就跟他作对的样子,搞得大家都不敢得罪他。」
「他以前也不这样啊,性子有点急,但还算讲道理,怎么越老越不讲道理,要不是我们一直暗中盯着,压根想不到,他今晚会突然闹出这么一出,诬陷陈寻,还想连夜上门拿陈寻。」
「大家都是族人,往上多数几代都是一个祖宗,他何必非把人往绝路上逼,实在是做的太过分了。」
陈大东喋喋不休吐槽,看来是真的被气到了。
等陈大东说完,陈冬生这才抬眼,「他是回过味来了,不想让陈寻见到老族长,想替老族长把恶人做了,陈寻啊,挺倒霉的。」
本来是族里的上进小伙子,在码头和族宅那边办事,也算是得老族长器重,不然也不会让他去接陈礼章的妻儿。
一场祸事,让陈寻成了靶子。
确实太倒霉了。
「对了大人,咱们接下来咋办,陈守澜到处在找,找不到了,肯定要挨家挨户搜,加上村里这么多双眼睛,都盯着呢,陈寻藏不了多久。」
村子就这么大点,等到陈守澜把事情闹大,全村都帮着找人的时候,陈寻根本没地方藏。
陈冬生开口:「你接下来多上点心,仔细盯着两边的动静,看好陈寻,暗中帮他,千万不能让他被陈守澜抓到。」
陈大东连忙点头,拍着胸脯保证道:「大人你尽管放心,这事我一直盯着呢,陈丶陈寻已经上山了,一时半会儿,陈守澜他们绝对找不到山上,等夜深人静了,他再下山悄悄离开村子就行了。」
「嗯,但你得谨慎点,光是盯着陈守澜还不够,别忘了知焕叔,想要彻底瞒住所有人,第一个就得避开知焕叔。」
听到这话,陈大东摆了摆手,「大人,你太谨慎了,知焕叔为人挺好的,平日里最讲理守规矩,对人也好,大方不计较,不会像守澜爷。」
「依我说,咱们根本没必要防着他。」
陈冬生摇头,意味深长地盯着他,开口道:「大东,看事情太过表面,人心和宗族规矩,远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这世间大多数人,嘴上都能说着帮理不帮亲,可真到了自家的事上,又有几个人能真正做到秉公处理。」
「但我觉得知焕叔不是那样的人。」陈大东挺信任陈知焕,对他的为人,更是没有怀疑。
「你仔细想想,这次的事情闹得这么大,整个村子人尽皆知,陈守澜敢这么肆无忌惮,甚至肆意欺压族人,凭的是什么?」
「若不是老族长一家在背后默许,暗中纵容,给了他底气依仗,他哪里来的胆子。」
「还有族老们,都跟睡着了一样,根本没人管这事,大东,你觉得正常吗?」
「族老们不是不管,可能是因为……」
陈大东本来想帮着说几句,说到一半,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因为他觉得,大人说得有道理。
沉默片刻,陈大东满脸疑惑问:「大人,那我就想不通了,既然这事是老族长一家默许,那你为啥还要帮陈寻?难道你帮理不帮亲,纯粹看不过去他们欺压弱小?」
这怎么说呢。
陈冬生觉得自己不是圣人,很多时候,自己只是个普通人。
同情陈寻是有的,因为他觉得陈寻无辜,属于天降祸事。
另一方面,他肯定也是有自己的算计的。
陈冬生坦然道:「谈不上什么帮理不帮亲。」
「那为啥要帮他?」
「不全是帮他,陈大富这一家人看似懦弱被动,但绝非坐以待毙任人宰割之辈。」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陈大富必定会想方设法让陈寻去拜见老族长,当面求情。」
「老族长一生重情重义,最看重同族情分,顾及宗族名声,陈寻闹到他跟前,这事最终也会不了了之。」
在老族长眼里,最重要的是宗族,一件意外的祸事,肯定比不上族里的前程。
不管是从哪方面考虑,陈寻一家子都不用逐出宗族,顶多受些责罚,老族长为了宗族的颜面,也得给陈寻个台阶下。
陈大东听得似懂非懂,又连忙追问:「既然这样,那咱们藏着陈寻,到底是为了啥?」
在他看来,直接把陈寻送到,老族长面前,不是更直接。
为啥还要兜这么大的圈子,暗中布局,不让老族长发现。
陈冬生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我要陈寻躲过去,然后找机会把李四娘母子离世的事告诉礼章。」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陈大东耳边轰然炸响,让他瞳孔骤缩,满脸震惊。
他愣在原地,沉默许久,才彻底回过神来:
「大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族里的规矩和老族长的叮嘱。」
「春闱在即,老族长特意下令,就是怕影响他。」
「这可是咱们陈氏一族头等大事,老族长连族长都不当了,就是为了盯着他备考,咱们这么做,岂不是在扯宗族的后腿。」
「咱们这么做,不是跟老族长对着干吗。」
陈大东越说心里越慌,声音不由得压低,「大人,说实话,你……你是不是存了私心?」
陈冬生看着他,没说话。
陈大东咽了咽口水,继续说:「你是不是不想让陈礼章高中,所以才想借着这件事打乱他的心态,坏了他的前程?」
屋内灯火摇曳,映得陈冬生的侧脸明暗交错。
陈冬生抬眼,漆黑的眸子盯着陈大东,盯得他寒毛都竖起来了。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心胸狭隘,阴险卑鄙的小人?」
陈大东心里一慌,连忙摆手摇头,急急忙忙改口解释:「不是不是,大人,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我就是随口一猜,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是我说话不过脑子,说错话了。」
他嘴上解释,可脸上的神色却没什么变化,显然,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陈冬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大东,如果是你,你会咋想。」
陈大东一头雾水,啥叫是他。
陈冬生没管他,自顾自说:「礼章寒窗苦读数多年,为的就是金榜题名光耀门楣,可他妻儿双双惨死,就这么瞒着他,你觉得合适吗?」
「至亲离世,天人永隔,这是他身为夫君和父亲必须知道的,所有人都打着为他好,为宗族好的旗号,刻意隐瞒,看似是护,可对他来说,何其残忍。」
陈大东反问:「那告诉他就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