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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隔着一个维度半真半假地落进来，传入灵鸩耳里的时候已经磨掉了大半温度。
他拢着头发，偏过头来看向半空映着会长大人的水镜，眼尾被风吹得泛红，倒真显出几分楚楚。
“你说呢？”
反问的声音随着目光穿过镜面，直直地望进会长大人金色的瞳仁里。
楚无没接话，只怔愣地盯着那双眼睛。
手机屏幕的像素在他视野里堆砌铺展，灵鸩整个人好似从画面里跃了出来，栩栩如生地站定在他面前。
风雾在他身后翻涌，偏着头，眼睛像是缀了霜的桃花瓣，流光溢彩，带着点蛊人的笑意，直勾勾地望进来。
楚无再度失神。
回过神时，那道颀长的身影已然靠得极近，大半张脸几乎要占满屏幕。
海风从画面边缘灌进来，吹得那件衬衫的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肌肤，锁骨起伏的弧线恰好被斜斜落下来的光细细描出一道柔和的亮边。
楚无喉结轻滚。
隔了好几秒，他才恍然惊觉，自己竟就这么直勾勾盯着对方看了许久。
一股燥热悄无声息地攀上耳根，他仓促偏过头，刻意避开那道望过来的视线。
“会长大人，怎么脸红了？”
灵鸩的嗓音裹在海风里飘过来，清润里裹着一点鼻音。
像是温热茶汤上浮着的薄雾，轻飘飘，软乎乎，径直往人耳朵里钻，挠得人心尖发痒。
心思冷不丁被揭穿，楚无耳根的热意又往上爬了一层，连带着生出几分窘迫。
他抿了下唇，强行收回飘走的目光，勉力维持不咸不淡的神色。
抬眼，直直望向几乎贴向屏幕的灵鸩：
“本想着送你件新衣服御寒，看你这样，想来也是不冷，应该也不需要了。”
满以为这样就能要拿捏住对方，却不想灵鸩并未如他所料那般露出半分慌张。
反倒将下巴往掌心里一搁，冷白天光映着他半张脸，眉眼都淡了下去，栗瞳里流转着一点看不分明的微茫。
“会长大人，”他捏着栏杆，慢吞吞开口，“送衣服之前，不先量量尺寸？”
楚无那点勉力维持住的冷淡被他这一句问得一顿，视线下意识地往灵鸩身上扫了一圈。
等意识到自己这个举动，耳尖的热度瞬间烧得更厉害些。
“你……”
“我很期待。”灵鸩截住会长大人的话头，眼睛一瞬不瞬地瞧着他。
水镜那边，会长大人罩着一件米白色翻领衬衫，内里黑色高领紧紧贴着颈侧，衬得那片露在外面的肌肤愈发莹白。
纽扣只扣到中段，衣襟半敞，露出底下贴合着肌肉线条的黑色高领，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将那道轮廓衬得格外分明。
衬衫下摆更是有大半松松垮垮地收进腰间皮带，束出一截劲瘦的腰线。
袖口随意挽起，露出半截线条利落的手臂，底下还叠一截高领衫的袖边，黑白分明。
灵鸩的目光顺着那截颈线往下，在敞口的襟口停了停，又慢慢滑到皮带收束的地方，最后落回他挽起的袖口。
视线不快不慢地走完这一遭，眸色却一点点的晦暗发沉，愈发幽深。
那沉甸甸的视线如有实质，楚无莫名生出几分不自在。
他不自觉抬手把敞开的领口拢了拢，动作做到一半才觉出几分欲盖弥彰，手又僵在半空。
“看够没有？”语气掺了几分羞恼。
“没有，”灵鸩坦然回答，唇角轻扬，“我多看一会儿，也只是想着收到之后怎么回礼。”
话音到这儿一顿，不等会长大人反应，他继续道，“还是说，会长大人只许自己送，却不肯收下我这份回礼？”
话里话外，这份礼物早已被他视作囊中之物，只安静等着水镜那头的人兑现。
楚无抿唇，不敢再应声。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自己先头那句不送衣服的承诺便被轻飘飘地揭了过去，送衣服的事倒成了板上钉钉，末了还平白多出对方一份回礼。
总归他也没吃亏，买衣服的199积分于现在的他而言本就无关紧要。
只是他本打算拿捏一下对方，期待着这人露出几分窘态，却不想反被拿捏。
奇妙的是，这份被拿捏的滋味倒像是被人顺毛摸了一把，明明落了下风，心底却生不出半分火气来。
他抬眼看了看屏幕里那张神色如常的脸，心里微妙。
也不知这人说话做事，怎么就这么刚刚好踩在他心坎，跟养在肚子里的蛔虫一样。
太了解自己了。
闭了闭眸子，楚无端起手边刚斟好的热茶，轻轻呷了一口。
热意顺着喉咙滑下，连同心底那团纷乱又隐秘的情绪，一并咽了下去。
这边灵鸩侧身倚上栏杆，任海风不住地扑打，裸露在外的肌肤已然泛出一层淡淡的紫。
纵使他能力强横，塑造出来的这具躯壳终归只是凡人，该冷还是会冷。
这不，寒意已经将他冻得他肤色青白透紫。
可他面上依旧没有半分瑟缩，一丝畏寒的狼狈都无。
他就这么安静地等着，静待会长大人兑现承诺，目光闲散地看着对方搁下茶杯，并未多想。
直到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抬起来，指尖搭上衬衫扣子。
灵鸩目光微顿。
那动作不紧不慢，扣子一颗颗往下解，衣襟随之松开，米白色的布料顺着肩线滑下去一截。
他睫毛几不可察地一颤，面上却依旧淡淡，只是搁在栏杆上的手不动声色地收紧几分。
连带着脑子的转速也慢了下来。
楚无自顾自把衬衫褪下来，随手搭在臂弯上捋了捋。
做完这一切，抬眼正撞上屏幕里那张安静到过分的人儿。
唇角难忍地勾起，他调笑道：“怎么不说话？”
灵鸩沉默一瞬，温润的嗓音压得低沉：
“会长大人这是……打算当场脱给我了？”
楚无一怔，神色微诧：
“……想什么呢。”
到底是衬衫，躺在沙发上几个小时，难免凌乱。
他只是想着，既然对方放话多看几眼就能量出尺寸，他也不想为难人，索性脱下来让人看仔细些，省得到时候送来的尺寸不合。
可这话要是他主动说出来，倒像他上赶着盼那份礼物似的。
于是他只捋了捋凌乱的衬衫，便不再多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