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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里,柏成聿薄唇紧抿,小心翼翼地瞄两眼黎瑟。
他知道黎瑟在生气,但不知道为什么会生气。
很怕经过柏成砚这么一闹,她会真的撇下他离去。
回到家,黎瑟换上拖鞋,拿掉围巾。
刚想脱掉大衣的时候,柏成聿瞥到她背上被车蹭上的污渍,脸色陡然剧变。
他猛地抓着黎瑟的肩膀,将她虚揽在怀里,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背一点点往下摸过去。
每摸一下,就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问一句:“疼吗?”
黎瑟抬头看他,无声摇头。
完全确认她真的没有受伤,他总算松了口气。
黎瑟没有交流的欲望,她是又气又心疼,但又不好冲着柏成聿发泄。
他原本就敏感,容易多想。
她坐在钢琴前,掀开键盘盖,从贝多芬《月光奏鸣曲》《热情奏鸣曲》,到李斯特《马捷帕》《侏儒之舞》《卡门变奏曲》,再到肖邦《激流练习曲》……
柏成聿怔怔望着。
只见黎瑟左手持续狂奔下行音浪,右手重和弦猛烈撞击,节奏全程急促紧绷,她在发泄,在释放。
他站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虽然对钢琴了解得没那么深,却被她的手速震惊到。
第一次切身感受到黎瑟钢琴这项技能有多强,全程高速炫技,激烈又狂放。
她随手一扫,疾风似的快速琶音,夹杂着砸键低音,就那么随着她手下的黑白键层层爆发,能清晰感受到她内心的躁动、焦虑、怒火。
柏成聿也是这一刻明白了之前黎瑟讲过的话,“钢琴不止是一门技艺,更是独处时的良伴,如果你哪天不开心了,就弹弹琴取悦自己。”
那些在她手指下密密麻麻不间断奔流的音符,仿佛带着心底压抑的情绪全部倾泻而出,厚重且充满力量。
一直到心底的愤怒和烦躁消散得差不多了,黎瑟才收音阖上琴盖起身。
当她转头看到柏成聿还站在身旁时,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你怎么还没去洗漱?”她问。
始终处于震撼中的柏成聿,缓缓回神,“我在看你弹琴。”
“今天太晚了,改天教你吧。”黎瑟以为他想学琴。
柏成聿点点头。
等他进了洗手间,平静下来的黎瑟拿起手机打给裴无争。
那端很快接通。
“大哥,我要柏崇山的私人电话。”黎瑟直奔主题。
她知道他肯定有。
裴无争明显愣了一下,问:“有事吗?”
他也清楚,不重要的事情,黎瑟轻易也不会找到他。
黎瑟也没想瞒着他,开门见山道:“今晚我和成聿在楼下,遇到柏成砚,他的车失控差点撞到成聿。”
话落,那端又陷入了沉默。
黎瑟静静地等着,也没催促。
“你们最近小心点儿。”裴无争再开口,声音发紧,他说:“电话我这就给你发过去。”
“谢谢大哥。”
她结束通话,拿着手机回卧室。
柏成聿刚从浴室出来,她拿了换洗衣服也去洗漱。
等出来时,柏成聿正满脸幽怨地看着她。
黎瑟疑惑地问:“怎么了?”
“你都好久没让我碰了。”他说。
“好久?”黎瑟脸都绿了。
不过几天而已,她怀疑柏成聿是不是对“好久”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柏成聿表情严肃地说:“我们这个年纪,正常频率是一天最低两次,自从上次过后,这都过去四天了。一日不碰,如隔三秋。你说是不是‘好久’?”
黎瑟不能忍,觉得他在侮辱自己的智商。
“今晚没有亲亲抱抱?”她豁出脸皮,也要跟他辩论一番。
接下来,柏成聿给她科普了一段物理知识。
“亲吻和拥抱在物理学上只能叫接触,两物体空间距离极小、表面发生贴合,不强制要求高速、瞬时、动量突变。碰,是两个有相对运动的物体,在极短时间内发生强相互作用,动量、速度发生显著突变,可产生形变、声响、发热、碎裂等。”
黎瑟:“……”
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更尴尬的是,她竟然听懂了。
黎瑟觉得自己不纯洁了,她白皙的脸瞬间通红,热气直往脸上冲。
她怀疑柏成聿在利用学术知识开车,只可惜没有证据。
柏成聿眨了眨深邃的大眼睛,一脸无辜地问她:“怎么不说话?”
“你的歪理太污,我接不了。”
果然男人一旦开荤,脸皮的厚度是与日俱增啊。
难怪古人都说读书人最是道貌岸然,因为知识能用来诡辩,颠倒黑白。
见她不知所措、张口结舌的样子。
柏成聿却笑了,笑声低沉愉悦。
他好像没受先前的事影响,黎瑟被他触动,也莫名笑起来。
她莫名感觉身体某处,慢慢变得柔和。
“晚上吓到你了吧?”柏成聿突然摆正脸色问。
黎瑟爬上床,张开双臂抱紧他,轻声说:“只要你平安无事,多大惊吓我都承受得住。”
话落,柏成聿收紧了手臂,两人严丝合缝地紧贴在一起。
“你最近工作很忙,早出晚归的,我也不能时刻跟在你身边。你也不能永远待在家里不出门,所以……”黎瑟轻轻推开他,神色凝重地叮嘱,“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出行一定要小心。”
至于小心谁。
不言而喻。
先前黎瑟生气,不仅仅是因为他轻易原谅了柏成砚,还因为他遇到危险不知道躲开,即使看不到,听声音也知道危险逼近。
他却站在原地不动,黎瑟很难不多想。
柏成聿渴望亲情,他太缺爱了。
那一刻他或许在赌,赌柏成砚不会真的撞上来。
如果她没冲过去呢?
柏成砚会打方向刹车吗?
不会。
“嗯。”柏成聿神色认真地应了声,向她保证,“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
黎瑟头痛道:“你就这么听我的话吗?”
“你不会害我。”柏成聿沉声说。
他脑海中闪过楼下那一幕,看到柏成砚死死地盯着自己那一瞬间,除了失望,更多的是死心吧。
那样平静又凶狠的眼神,不可能存在意外。
不过是蓄意谋杀未遂。
柏成聿其实挺想问问他的,他有这么重要吗?
既然值得柏大公子亲自动手,他就不怕脏了自己的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