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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勒索式谈判(第1/2页)
和珅心里明白,嘴上却只叹了一声。
“太平神国初创,百废待兴。”
“陛下曾言,天下之大,人才为重。”
“叫和某多多寻觅良才,造福我国百姓。”
“卫家嘛,自然是人才济济。”
“只是……”
和珅说到这里,手中琉璃珠又转了一圈。
然后不说了。
三息后。
卫觊看了看和珅。
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琉璃珠。
片刻后,卫觊一拍大腿。
“哎呀!”
“和相手里这珠子,可真是好东西啊!”
和珅像是没听懂。
“哦?”
卫觊探身看去,满脸赞叹。
“清如秋水,明若寒星。”
“这纹路,这光泽,这圆润劲儿,老夫这些年也见过不少琉璃器,可从未见过这般精巧的。”
“尤其这金纹,像是天生在里面长出来的。”
“妙。”
“当真妙。”
和珅把珠子举到灯前看了看,笑道:“卫公好眼力。”
“这两颗珠子,是陛下赏下来的。”
“工坊新制,天下独有。”
卫觊眼神微动。
“既是御赐之物,那老夫本不该开口。”
“只是……”
他叹了口气。
“家中老母今年大寿,平生最喜这等清亮雅物。”
“老夫寻遍河东、洛阳、邺城,也没寻到如此完美的琉璃珠。”
“不知和相可否割爱?”
和珅脸色一正。
“卫公,这可不成。”
“御赐之物,岂能随意割爱?”
卫觊忙道:“老夫自然不会让和相吃亏。”
“三百万钱。”
“只求这两颗珠子,让老夫回去尽一份孝心。”
和珅为难地摇头。
“不是钱的事。”
卫觊立刻又道:“再加白玉璧十双。”
和珅手指一顿。
随即叹气。
“卫公,真不是和某贪财。”
“这是陛下赏赐。”
“和某若拿出去卖,传出去不好听。”
卫觊看着他的脸色,咬了咬牙。
“再加安邑城宅一处。”
和珅的手彻底停了。
卫觊低声道:“那宅子就在涑水北岸。”
“朱门临池,后院有枣林三十余株,门前车马可直入内院。”
“安邑此地,战国时曾为魏国旧都。”
“城周盐烟千里,商旅昼夜不绝。”
“和相昔年不是最爱安邑枣泥蒸羊么?”
“那宅中厨子,最会做这一口。”
和珅眼皮轻轻一跳。
枣泥蒸羊。
他还真记得。
羊肉蒸得酥烂,枣泥的甜味浸进肥肉里。
一筷子下去,肉汁带着枣香。
那滋味,别的地方还真不容易吃到。
和珅沉默半晌。
终于长长叹了一口气。
“卫公啊。”
“你这不是为难和某吗?”
卫觊立刻拱手。
“望和相成全。”
和珅满脸不舍地看了看手里的琉璃珠。
又看了看卫觊。
最后像是割肉一样,把两颗珠子放进小锦盒里,轻轻推了过去。
“罢了。”
“卫公一片孝心。”
“和某若再不成全,倒显得不近人情。”
卫觊双手接过锦盒,笑得满脸褶子。
“多谢和相。”
“老母若见了,必定欢喜。”
和珅摆手。
“孝道为先嘛。”
卫觊把锦盒收好。
然后坐着不动。
他看着和珅。
和珅也看着他。
两人一个笑,一个也笑。
片刻后,卫觊的笑容慢慢有些僵了。
又过了片刻,卫觊甚至开始坐立不安的时候,和珅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拍额头。
“哎呀,你瞧和某这记性。”
“卫公今日说想为陛下效力。”
“和某这里,还真有一事,想请卫家帮忙。”
卫觊心中一沉,脸上仍笑。
“和相请讲。”
和珅慢慢道:“如今神国刚刚接管并州矿山。”
“铜、铁、硫磺、硝石,都是军国重物。”
“矿倒是不缺。”
“可路不好。”
“山路崎岖,车马难行。”
“矿石运不出来,工坊就吃不饱。”
“工坊吃不饱,火炮、农具、铁器、水泥,样样都误事。”
卫觊脸色微变。
和珅笑眯眯地看着他。
“卫家在河东、并州都有商路,人手足,车马多。”
“和某想着,不如请卫家为神国出一份力。”
“修一段路。”
卫觊的笑差点挂不住。
修路?
在这个年头,修路就是填钱填人命。
山道要开。
河沟要填。
石头要凿。
塌方要清。
征夫、粮草、车马、木料、铁器,哪一样不是钱?
这种巨坑的工程,谁干谁傻。
尤其听和珅这意思,还不是太平神国出钱请他们修。
是让他们“为陛下效力”。
卫觊干笑道:“和相,修路这种事,卫家实在不擅长。”
“不如换一件?”
“粮草,布帛,车马,卫家都愿意出。”
“修路嘛……”
和珅摇头。
“卫公莫急。”
“这路,不是让卫家凭空拿人去填。”
“我太平神国有雷管,可开山破石。”
“有水泥,可铺平路面。”
“有工匠,可立规矩。”
“卫家出人、出力、出车马。”
“神国出粮、出料、出匠师。”
“难度不高的。”
卫觊眼皮跳了跳。
雷管。
水泥。
他当然听过。
太平道修官道的速度,早就让天下世家瞠目结舌了。
冀州那些水泥路,车马跑起来不陷不颠,下雨也不烂。
若真有这些东西,修路确实比旧法容易许多。
可说得再容易,那也是修路啊。
和珅继续道:“此路若成,便以卫家族中贤才之名命路。”
“路口立碑。”
“碑上写清楚,河东卫氏为神国开道,通商旅,利百姓。”
“此乃利国利民之事。”
“流芳百世啊。”
卫觊没有说话。
和珅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
“卫公,卫家从前与朝廷有些牵扯,这不奇怪。”
“天下世家,谁没跟朝廷打过交道?”
“可太平神国要接纳卫家,上上下下,总要有个说法。”
“总不能说你跟和某,有些情分,明日就在朝堂上说,卫家是自己人了。”
“是不是?”
卫觊嘴角抽了抽。
自己刚刚花巨资买了他两颗破珠子,
那可是三百万钱,白玉璧十双,还有一座安邑宅子。
就只是有些情分??
和珅像是没看见他的表情。
“可若卫家修成一段矿路,那就不同了。”
“这是实打实的功绩。”
“陛下看得见。”
“百官看得见。”
“并州军士看得见。”
“矿车从上头走,百姓从上头走,账册里也会记着。”
“日后卫家若还想为神国,为百姓,多做些事,也有了由头。”
这话说得轻。
卫觊却听懂了。
修路,就是投名状。
修成了,卫家可以洗一层旧朝廷的色。
后面再想塞人,想接工程,想保家业,才有路。
修不好,那就是不识抬举。
卫觊沉默半晌,问道:“不知和相所说,是哪一段路?”
和珅立刻从案下抽出一卷图。
像是早就准备好。
他摊开图,指着并州南部一段山路。
“不长。”
“从此处矿场,到汾水旧道,再接转运仓。”
“一百二十余里。”
卫觊差点站起来。
“一百二十里还不长?”
和珅笑道:“卫公,这段路有旧商道。”
“水泥路修成后,矿车可直入汾水码头。”
“汾水入黄河。”
“黄河入冀州。”
“这条路一通,卫家日后走货,也方便。”
卫觊盯着图看了许久。
他越看,脸色越缓。
一百二十里当然不短。
可这段路不是全山路。
其中有旧商道。
若太平神国真出粮、出水泥、出雷管和匠师,卫家出人来修,咬咬牙,不是不能做。
更要紧的是,这条路若成,卫家就和并州矿运绑上了。
那可是铜铁硫磺。
未来的利,未必小。
卫觊终于拱手。
“既是利国利民之事,卫家愿为陛下分忧。”
和珅脸上的笑意更亲了。
“卫公高义。”
“和某定会上奏陛下。”
“另,卫家可荐一名子弟,暂入工部道路司听用。”
“先从从七品主事做起。”
卫觊心中一松。
官给得不大。
但这是门缝。
有门缝,就能往里挤。
他忙道:“多谢和相提携。”
和珅放下茶盏,声音温和了几分。
“不过有几句话,和某得说在前头。”
“修路有限期。”
“三个月内,必须通车。”
“矿路不是给人踏青用的,是走矿车、走军需的。”
“路基、宽度、坡度、排水沟,都必须按神国工匠定下的规格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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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工减料,不行。”
“拖延敷衍,不行。”
“拿烂木头、坏石料糊弄,更不行。”
他笑容不变。
“若出了问题,后果自负。”
卫觊背后微微一凉,忙起身拱手。
“和相放心。”
“卫家必将此事当成头等大事来办。”
和珅满意地点头。
“如此最好。”
“刘全,送卫公。”
刘全立刻躬身。
“卫公,请。”
卫觊抱着锦盒,带着满腹盘算出了相府。
等人走远。
和珅伸手,把案旁一只小木箱打开。
箱子里,整整齐齐摆着十几对一模一样的琉璃珠。
他随手又拿出两颗,在掌心转了转。
刘全看得眼睛发直。
“老爷,这……”
和珅瞥了刘全一眼。
“御赐之物。”
“天下独有。”
刘全愣了愣。
和珅又道:“每一对都天下独有。”
刘全咧嘴一笑。
“老爷高明。”
和珅把珠子放回黄绸上。
“叫下一位。”
“是。”
这一日,从巳时到申时。
相府前厅的茶换了七回。
琉璃珠送出去八对。
有的换了金银。
有的换了铺面。
有的换了车马。
有的换了河东、魏郡、常山几处仓院。
还有几家没拿出足够像样的东西,便被和珅笑眯眯地记了账。
转头,他又派了修桥、铺渠、运石、供车的差事。
有人修矿道。
有人修河堤。
有人出民夫。
有人出粮秣。
有人负责转运水泥。
有人负责提供车马。
到日头偏西时,并州矿路五分之一的修筑任务,已经被和珅外包了出去。
他只付出十六颗琉璃珠。
以及一张张写着“为陛下效力”“为百姓谋福”的空白大旗。
前厅终于安静下来。
和珅揉了揉手腕。
“下一位是谁?”
刘全翻了翻名册。
“老爷,下一位是赵平。”
和珅动作一顿。
“什么时辰了?”
刘全看了一眼外头。
“申时过半。”
“赵平提前半个时辰就到了,在偏厅等着。”
“如今算起来,已经等了一个时辰。”
“要现在叫他吗?”
和珅把手里的琉璃珠放下。
“不急。”
“上菜。”
刘全一愣。
“啊?”
和珅抬眼。
“老爷我忙了一日,连口热饭都没吃。”
“让他等着。”
刘全立刻眉开眼笑。
“是,是,老爷说得对。”
不多时,饭菜摆了上来。
红烧羊蹄,酱肘子,清蒸鱼,豆皮卷,白盐拌菜,还有一碟新制的辣豆豉酱。
另有一壶红薯酒。
和珅夹了一筷子豆皮,蘸了辣酱,吃得眼睛微眯。
刘全在旁边伺候,忍不住道:“老爷,您今日真是神了。”
“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活全丢出去了。”
“他们帮咱干活,还给咱送钱。”
“送钱送宅子送白玉,最后还得谢老爷给他们机会。”
“这买卖,天底下哪找去?”
和珅咽下豆皮,淡淡道:“这才哪到哪?”
“往后赚的,只会比这更多。”
“更快。”
刘全挠了挠头。
“就是累了些。”
“这一整日都花在跟这些人掰扯上。”
“依小的看,还不如把他们全叫来。”
“老爷往上头一坐,把事一口气交代出去。”
“谁修哪段,谁出多少人,谁拿多少钱。”
“多省事。”
和珅筷子停在半空。
他看了刘全一眼。
“你傻不傻?”
刘全脖子一缩。
“老爷,小的又说错了?”
和珅放下筷子。
“一起叫来?”
“他们当场抱成团,我还怎么一个个拿捏?”
刘全眨巴眼。
和珅拿起帕子擦了擦嘴,慢悠悠道:“分开见,他们各怀各的鬼胎,各担各的责。”
“谁出了问题,我事前挑明了后果自负。”
“按国法办,该砍砍,该杀杀,直接拿下。”
“谁也攀扯不到我头上。”
他伸出一根手指。
“抱了团,就成了攻守同盟。”
“互相遮掩。”
“小事捂成大事。”
“大事炸了,我这个举荐的就得跟着扛。”
刘全若有所思。
“可他们私下也会认识啊?”
“这事还能瞒?”
“今儿从相府出去,明儿一碰头,不还是互相知道了?”
和珅笑了一声。
“认识可以。”
“只要不在我这张桌上当场抱成团,他们就不敢确定对方是不是跟我一条心。”
“就不敢轻易通气合作。”
“各修各的。”
“各砸各的。”
“各担各的。”
“出了事,个人扛个人的,牵扯不到我。”
刘全还是有些糊涂。
和珅又道:“你记住。”
“我跟谁说的,都是请他为陛下做事,为百姓谋福。”
“我有没有说,让他们入我和珅的门?”
刘全摇头。
“没有。”
“我有没有说,往后他们就是我和珅的人?”
“没有。”
“我有没有说,出了事我替他们担?”
“更没有。”
和珅重新拿起筷子。
“那他们私下就算想结党,也不能打我和珅的旗号。”
“太平神国不是大汉。”
“不搞举荐制那一套。”
“他们爱找死,自己去。”
“跟我没关系。”
刘全恍然大悟。
“老爷高明!”
和珅夹起一块羊蹄肉,吹了吹。
“这其中的学问还很多。”
“你慢慢学吧。”
他说完,把羊蹄肉送进嘴里。
又吃了小半碗饭。
这才放下筷子。
“去。”
“把赵平叫来。”
偏厅里。
赵平已经来回走了不知多少圈。
他今日穿得很体面。
新裁的锦袍,腰间玉带。
可等得越久,他心里越虚。
相府的人给他上过两次茶。
每次都说和相正在会客,让他稍候。
可这一候,就是近两个时辰。
他想走,不敢。
想问,又怕惹恼了人。
赵吉还在狱里。
赵家的命,还悬着。
赵平握了握袖中的礼单,掌心全是汗。
就在这时,刘全慢悠悠走了进来。
“赵郎君。”
“老爷有请。”
赵平立刻堆出笑脸。
“有劳刘管事。”
他说着,悄悄把一枚小金锭塞了过去。
刘全手腕一翻,金锭没了。
脸上笑意更深。
“赵郎君客气。”
“不过进去之后,话可得想好了再说。”
赵平心头一紧。
“多谢提点。”
他连忙跟着刘全往内厅走。
还没进门,便先看见了满屋光华。
前厅两侧,故意没来得及撤下的礼箱一层层打开。
黄金码成小山。
白玉璧摆了一排。
几匹西域锦缎搭在架子上。
红珊瑚、玛瑙盏、玉如意、金壶、银盘,堆得满眼都是。
灯火一照,整个屋子都像是泛着金光。
赵平呼吸一滞。
他不是没见过钱。
赵家这些年也捞了不少。
可跟眼前这些东西比起来,赵家仓里那些,就显得小家子气了。
这才是宰相。
这才是权势。
这才叫富贵。
赵平眼中闪过一丝压不住的羡慕。
案后,和珅正坐着。
他手里没有再玩琉璃珠。
而是捧着一块温润洁白的玉璧。
正是卫家送来的那十双之一。
和珅低头看着玉璧,啧啧称赞。
“好玉。”
“真是好玉。”
“白如凝脂,润如春水。”
“河东卫氏到底是老牌世家,拿出来的东西,还是有几分底蕴的。”
赵平赶紧上前,躬身行礼。
“赵平,拜见和相。”
和珅像是这才看见他。
“哦,赵郎君来了。”
“坐。”
赵平忙道:“不敢。”
和珅笑道:“让你坐便坐。”
赵平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了半边椅子。
眼睛却忍不住往那块白玉璧上瞟。
和珅看见了。
他笑着把玉璧举起来。
“赵郎君也懂玉?”
赵平连忙道:“略知一二。”
“此玉温润无瑕,确是上品。”
和珅点点头。
“卫家说这是祖上传下来的。”
“你瞧瞧。”
他把玉璧递过去。
赵平顿时受宠若惊,双手去接。
可就在他指尖快碰到玉璧的一瞬间。
和珅手腕忽然一滑。
白玉璧脱手落下。
啪的一声。
砸在青砖上。
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