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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黑雾中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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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5章黑雾中的声音(第1/2页)
    黑雾浓得像泼了墨的粥,伸手不见五指。四人前后脚踩在荒原上,脚下的地皮软绵绵的,踩一步陷半寸,跟踩在烂泥塘里似的。
    阿绿已经整个人挂在林灼华的胳膊上了,绿毛炸得跟个刺猬球一样,嘴里直嚎:“姑奶奶,这啥地方啊?俺脚底下老觉着有东西在拱!俺不走了!俺真不走了!”
    林灼华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没好气地甩了甩胳膊:“你松手!你一个绿毛粽子,你怕啥?地底下拱出来的还能有你吓人?”
    “那不一样!”阿绿嚎得更响了,“俺是粽子不假,可俺是讲道理的粽子!这地底下拱的玩意儿它不讲道理啊!”
    沈玉郎攥着那本祖传笔记,指节捏得发白。他脸色比阿绿的绿毛还白上三分,但好歹没腿软,只是声音有点抖:“别吵了……你们听——”
    四个人同时噤声。
    黑雾深处,隐约传来一阵低沉的、有节律的声响。不是风声,不是兽吼,更像是……某种古老的语言,被人低声吟诵。那声音时断时续,像是从地底深处透上来的,又像是贴着黑雾的脸皮擦过去的。林灼华后背的汗毛“唰”地全立起来了。
    “这是啥动静?”她压低声音问。
    沈玉郎侧耳听了一会儿,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忽然一把抓住林灼华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这是咒语——古老的咒语。我……我在我祖上的笔记里见过类似的记载,但那些符文早就失传了,我认不全,只能听懂几个音节……”
    “啥音节?”
    “……‘归’、‘醒’、‘召’。”沈玉郎咽了口唾沫,“像是……在召唤什么。”
    林灼霜一直没说话。她站在四人最外侧,眼睛眯着,盯着黑雾深处某个方向。此刻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不是像——就是召唤。九幽魔君在召唤他的手下。”
    这话一出,阿绿直接腿软了,整个人往下出溜:“魔……魔君?九幽魔君还活着?”
    “他从来没死过。”林灼霜转头看了阿绿一眼,“当年我爹娘用血脉之力将他封印在九幽秘境最深处,但封印只是困住了他的肉身,困不住他的意志。这二十年来,他一直在积蓄力量,如今封印松动,他自然会召唤那些当年追随他的妖物。”
    林灼华握着灼华棍的手紧了紧:“那这黑雾里的怪物——就是被他召来的?”
    “不全是。”林灼霜摇头,“雾生兽是灵气扭曲的产物,没有灵智,算不上他的手下。但他真正的手下……比雾生兽难缠百倍。”
    她话音刚落,那低沉的吟诵声忽然拔高了一截,像是从地底涌出来一样,震得四人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发颤。黑雾翻涌得更厉害了,像是一锅煮沸的浓汤,隐隐有什么东西在雾里蠕动。
    林灼华骂了一句:“这还让不让人走了?俺们是来补封印的,不是来听它开嗓子的!”
    林灼霜却没接她的茬,目光锁定了远处一个方向。林灼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在黑雾深处,隐约能看见一座高耸的黑色塔影,像是插在地平线上的一根铁钉,轮廓模糊,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封印点在那座塔底下?”林灼华问。
    林灼霜点头:“黑塔是九幽秘境的核心枢纽,我爹娘当年把封印布在塔底地宫。只要封印还在,魔君就出不来。但现在——”她顿了顿,“封印怕是已经裂了。”
    “裂了?”沈玉郎脸色更白了,“那魔君岂不是已经能出来了?”
    “他要是能出来,就不会念咒召唤手下了。”林灼霜的语气依然平静,但语速明显快了几分,“他在等——等封印彻底崩溃,或者等他的手下赶到,替他撕开最后一道口子。不管哪种,咱们得赶在他前面到塔底。”
    林灼华二话不说,把灼华棍往肩上一扛:“那还愣着干啥?跑啊!”
    她刚迈出两步,那吟诵声忽然又变了调子——从低沉变得尖锐,像是指甲刮过铁板,刺得人耳膜生疼。阿绿捂着耳朵嗷嗷叫:“姑奶奶!它又变了!它是不是发现俺们了?”
    “别管它发没发现,先跑再说!”林灼华回头吼了一嗓子,“沈玉郎你跟上!阿绿你松手!你挂俺胳膊上俺跑不动!”
    阿绿赶紧松手,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沈玉郎咬着牙,攥着笔记,跑得气喘吁吁,但居然没掉队。林灼霜身形一晃,已经掠到最前面,声音从黑雾里传回来:“跟紧我——黑塔在西北方向,大约还有三里地。”
    三里地,换在平地上,林灼华撒开腿跑也就一炷香的功夫。但在这黑雾弥漫的九幽荒原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地皮软得让人使不上劲,跑起来格外费劲。更要命的是,那吟诵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像是四面八方都有声音在回应——低沉的、尖锐的、沙哑的,交织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阿绿边跑边嚎:“姑奶奶!俺听着好像不止一个声儿!是不是有好些东西在应它?”
    林灼华心里也发毛。她跑得气喘吁吁,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黑雾里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动,影影绰绰的,看不清形状,但数量绝对不少。
    “别回头!”林灼霜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跑你的!”
    林灼华咬咬牙,把头转回去,闷头往前冲。沈玉郎跑在她身侧,忽然一把拽住她的袖子:“灼华——你看那座塔!”
    林灼华抬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那座黑塔看着不远,但跑了这么久,距离却像是没缩短多少。更诡异的是,塔尖上隐隐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塔顶燃烧。
    “那红光……是啥?”她问。
    沈玉郎脸色发白:“我不知道——但我在笔记里见过记载,九幽魔君的本命灯,就是暗红色的。”
    “本命灯?”林灼华一愣,“他还点着灯?”
    “灯不灭,人不死。”林灼霜接过话头,声音沉了几分,“我爹娘当年没能彻底灭了他的本命灯,只把它压在了塔底。如今灯亮了,说明……他的意识已经醒了。”
    林灼华心里一阵发紧。她娘留下的残卷里提过九幽魔君,但只有寥寥数语——“魔君不死,封印不灭。”她一直以为那意思是只要封印在,魔君就出不来。可现在看这架势,封印还没破,魔君的意识就已经在活动了。
    “那封印为啥会松?”林灼华跑得气喘吁吁,还是忍不住问,“不是说能撑几十年吗?这才二十年就撑不住了?”
    林灼霜沉默了一瞬。她跑在最前面,林灼华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她的语气沉了几分:“封印松动,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时间久了,灵力自然衰减——但照我爹娘当年布的阵法,至少能撑五十年。”
    “那另一种呢?”
    林灼霜的声音冷下来:“另一种——是有人从外面动了手脚,故意削弱了封印。”
    林灼华脚下一个趔趄,差点绊倒。沈玉郎一把扶住她,脸色也变了:“有人故意破坏封印?谁?”
    “不知道。”林灼霜说,“但能碰触到九幽秘境封印的人,必然是当年参与过布阵的——或者,是引眉一脉的旧人。”
    林灼华心里翻了个个儿。引眉一脉的旧人……那不就是她娘那边的人?她脑子里闪过这一路遇见的各色人等——疯癫的眉引老头、守陵的孙大嗓、话痨的老叨、还有那个胖道士……这些人里,会不会有人跟封印松动有关?
    她不敢深想。
    跑在前面的林灼霜忽然停下脚步。林灼华差点撞上她后背,急急刹住:“咋了?”
    林灼霜没说话,只是盯着前方。林灼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黑雾在她们前方十几步远的地方,忽然变得稀薄了。稀薄的黑雾后面,那座黑塔的轮廓清晰了不止一倍,近得几乎伸手就能摸到塔身的石壁。塔身高耸,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正泛着暗红色的光,一明一灭,像是某种活物在呼吸。
    塔底有一扇半开的石门,门缝里透出同样的暗红色光。
    “到了。”林灼霜说。
    林灼华正要松口气,那吟诵声却陡然拔高——像是一根弦崩到极致,忽然“铮”地一声断了。紧接着,黑雾猛地一滞,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然后——四面八方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无数东西在同时蠕动。
    阿绿“嗷”一嗓子扑到林灼华身上:“姑奶奶!地下有东西!俺脚脖子被抓住了!”
    林灼华低头一看,脚踝上确实缠着一圈黑乎乎的东西——像枯枝,又像手指,冰凉冰凉的,正顺着她的小腿往上爬。
    她头皮一炸,骂了句“俺娘咧”,抡起灼华棍就往下砸。棍子砸在那东西上,发出一声闷响,那玩意儿却纹丝不动,反倒越缠越紧,勒得她骨头生疼。
    阿绿已经吓得魂飞魄散,八爪鱼似的挂在她背上,嚎得嗓子都劈了:“姑奶奶!它抓俺脚脖子了!它要拽俺下去!”
    沈玉郎也好不到哪儿去,他的脚踝上也缠了两根枯手,他手里那杆秤杆子劈头盖脸地往下敲,敲了几下,那手非但没松,反而顺着他胳膊往上爬了一只。他脸色刷白,嘴里还在硬撑:“别慌!这东西怕火——阿绿!你烧它!”
    阿绿哭丧着脸喊:“俺是粽子!俺身上要是能着火,早八百年前就自燃了!”林灼霜站在几步开外,倒是不慌不忙,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也有两只枯手从黑雾里探出来,但只在她脚踝处试探地碰了碰,便缩了回去。她微微眯了下眼,说:“这东西……只抓活人气血旺的。”她这话提醒了林灼华。林灼华一边抡棍子一边喊:“那咋办?俺总不能装死吧?”林灼霜没答话,她蹲下身,伸手在那枯手上轻轻弹了一下。枯手像是被烫着似的,猛地缩回了黑雾里。林灼华眼睛一亮:“你咋弄的?”林灼霜站起身,说:“我体内是死气——跟它同源。它不抓我,是因为我身上没有它想要的东西。”她说这话时,语气淡淡的,但林灼华心里头却咯噔一下——死气。她这个姐姐,身上是死气。
    林灼霜似乎看出她在想什么,也没多解释,只说:“我替你开条路,你们先跑。”说罢,她忽然抬手,在虚空中划了个半弧。她掌心里涌出一股灰白色的气,那气沉甸甸的,像是从地底深处翻上来的泥土气息。灰白气一碰到黑雾,黑雾便像见了克星似的,纷纷退散。缠在林灼华脚踝上的枯手也像是被烫了,一根根缩了回去。林灼华一把拽起沈玉郎,又拍了阿绿后脑勺一巴掌:“别嚎了!跑!”
    阿绿这才从她背上跳下来,连滚带爬地往前跑。林灼霜断后,她在黑雾里走得不紧不慢,那些枯手在她脚边探来探去,却始终不敢碰她。林灼华回头看了一眼,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这个姐姐,身上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但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四人一路狂奔,黑塔越来越近。塔底下那扇半开的石门也越看越清楚,门缝里透出的暗红色光,像是烧红的铁板。跑到离石门还有七八步远的地方,林灼华忽然刹住了脚。
    沈玉郎差点撞到她背上:“你干啥?”林灼华没理他,她盯着石门上方的一行字——那字是刻在石门横梁上的,笔画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她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那行字里有一个字,她认得。那是一个“引”字。跟引眉刃刀柄上刻的那个“引”一模一样。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问沈玉郎:“那上头写的啥?”沈玉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眯着眼辨认了一会儿,脸色忽然变了。他张了张嘴,像是有些不确定,又看了一遍,才说:“那上头写的是——‘引眉一脉,不得入此门’。”
    林灼华愣住了。引眉一脉,不得入此门。她娘是引眉一脉的传人。她也是。而这座黑塔,是九幽魔君的老巢。九幽魔君在自家门口刻了这么一行字——他防的不是别人,是引眉一脉的人。
    林灼霜从后面走上来,也看见了那行字。她盯着看了一会儿,轻声说:“这字……是娘刻的。”林灼华猛地转头:“啥?”林灼霜指了指那字的笔画:“娘刻字的时候,喜欢在收笔的地方顿一下,像是舍不得落笔似的。你看那个‘引’字——最后一笔,顿了三次。”林灼华顺着她指的看过去,果然,那个“引”字的末笔,有三个深浅不一的顿点。像是刻字的人,刻到最后一笔时,犹豫了很久。
    林灼华沉默了片刻,说:“娘为啥刻这个?她不让引眉一脉的人进去?”林灼霜摇了摇头:“不是不让进。”她顿了顿,“是这里头有东西,她不想让引眉一脉的人碰上。”她话音落下,石门缝里那股暗红色的光忽然剧烈地闪了一下。紧接着,塔里传出了一声闷响——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在塔里挪动了一下。然后,吟诵声又响起来了。这回不是从塔里传出来的,是从地下。四面八方,脚下深处,像是整个地底都在跟着吟诵。沈玉郎的脸彻底白了:“这不是召唤……”他声音发紧,“这是……它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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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灼霜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不对——它不该醒得这么快。”她猛地转头看向林灼华:“你刚才在荒原上,是不是用了灼华棍的灵力?”林灼华一愣:“用了——打那些雾兽的时候用了。”林灼霜脸色沉下来:“你用的是引眉血脉的灵力。那股灵力,跟塔底封印的气息是同源——你用它打了雾兽,灵力顺着黑雾渗进了地底,把封印冲开了一道缝。”林灼华呆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灼华棍,棍身上金光已经暗淡下去,像是也知道自己闯了祸。她攥紧棍子,半晌才说:“那……那咋办?”林灼霜深吸一口气:“进去。趁它还没完全醒,把封印补上。”她说完,率先走向那扇半开的石门。林灼华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沈玉郎和阿绿:“你们俩在外头等着。”沈玉郎张嘴想说什么,林灼华瞪了他一眼:“你进去能干啥?你会补封印吗?”沈玉郎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看了她一眼,低声道:“那你自己小心。”阿绿蹲在地上,抱着脑袋直哆嗦:“姑奶奶你放心,俺就在外头蹲着,哪儿也不去!”林灼华这才转身,跟着林灼霜走进了那扇石门。
    门缝里的暗红色光,在她跨进去的一瞬间,猛地亮了一下。像是某种沉睡的东西,终于等到了它等的猎物。林灼华握紧灼华棍,手心全是汗。她娘在这扇门上刻了那行字,拦住所有引眉一脉的人。但她还是进来了。她不知道门后面等着她的是什么。她只知道,她娘当年没做完的事,她得替她做完。
    黑雾越来越浓了。
    林灼华一脚踩下去,脚下的地面软绵绵的,像踩在一摊烂泥上。她低头看了一眼,黑雾贴着地面翻滚,看不清底下是土还是别的什么。她皱了皱眉,没说话,只是把灼华棍握得更紧了些。
    沈玉郎跟在她身后,手里攥着那本祖传笔记,指节捏得发白。他脸色不太好看,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不断扫向四周——他那双能看见气运的眼睛,此刻看见的东西让他心里发毛。
    “你看见啥了?”林灼华头也不回地问。
    沈玉郎沉默了一瞬,低声道:“黑雾里有东西。很多……很多气,灰黑色的,密密麻麻的,像是——”
    他话没说完,远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声音沉闷而悠远,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又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林灼华脚下一顿,灼华棍横在身前,喝道:“啥玩意儿?”
    咆哮声又响了一声,比刚才更近了些。这回她听清了——那声音里带着某种节奏,像是有人在念着什么古老的语言,只是那语言太古老了,古老到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地底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腐朽的、压抑的气息。
    沈玉郎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这是……”他往前走了两步,侧耳听了片刻,声音有点发颤,“这是咒语。不是普通的吼声——是某种古老的咒语。”
    林灼华回头看他:“你能听懂?”
    沈玉郎摇头:“听不懂。但我能感觉到——这些音节不是乱喊的,它们有结构,有章法,像是……像是某种召唤的仪式。”
    “召唤?”林灼华皱眉,“召唤啥?”
    沈玉郎没回答。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像是听见了什么让他极为不安的东西。
    林灼霜站在最前面,目光沉沉地望着黑雾深处。她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却透着寒意:“他在召唤他的手下。”
    林灼华转头看她:“谁?”
    “九幽魔君。”
    这四个字落下来,像是砸在黑雾里的一颗石头,激起一圈看不见的涟漪。那咆哮声又响了一声,这回更近了,近到林灼华能感觉到地面在微微震动。
    “魔君?”林灼华的声音不自觉压低了,“他不是被封印了吗?都封了二十年了,还能召唤手下?”
    林灼霜没有回头,目光始终锁着前方某个方向:“封印只是困住他,不是杀死他。他的意识还在,只是被压住了。”她停了停,声音沉了几分,“但现在,封印松了。”
    林灼华心里一紧。
    封印松了。不是裂了,不是漏了,是松了。像一扇门,原本锁得好好的,现在锁扣松了,门缝里漏出一线光——那一线光里,是关在里面的东西的手。
    “封印咋会松?”林灼华追问,“俺娘当年不是封得死死的吗?”
    林灼霜沉默了一瞬,才道:“我娘当年封得确实死死的。但封印这种事,不是封完就一劳永逸的——它需要有人守着,需要有人定期检查、加固。我娘封完封印后不久就……”
    她没说完,但林灼华知道她要说什么。她娘封完封印后不久就死了。封印没人守着,没人加固,二十年过去了,松了也正常。
    但林灼霜的语气里,分明还藏着另一层意思。
    林灼华追问道:“你是不是想说,封印松了不只因为没人管?”
    林灼霜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姐妹俩隔着黑雾对视,林灼霜的目光沉沉的,像是藏着很多话,但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半晌,她缓缓点了点头:“我怀疑,有人动过封印。”
    “谁?”
    “不知道。但我检查过几处封印节点,有几处痕迹不是自然松脱的——像是被人从外面撬过。”林灼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有人想放他出来。”
    林灼华倒吸一口凉气。
    九幽魔君这些天被封印在九幽秘境的最深处,她一直以为他只是个被关起来的凶物,只要没人去碰那封印,他就会一直沉睡下去。但现在看来,事情没这么简单。
    有人想放他出来。
    是谁?
    沈玉郎站在一旁,笔记翻到某一页,他低头看了片刻,声音有点涩:“我祖上笔记里提过一件事——九幽魔君当年被封印之前,有一些追随者没有被彻底剿灭。他们散落各处,有的隐姓埋名,有的藏进深山老林。笔记上说,这些人从未死心,一直在等机会。”
    林灼华道:“等啥机会?”
    沈玉郎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一丝不安:“等封印松动的机会。”
    那咆哮声又响了一声。这回近得像是就在黑雾深处,不足百丈。地面震动的幅度更大了,林灼华脚底能感觉到一股一股的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深处往外爬。
    林灼霜忽然抬手一指:“封印点在那儿。”
    林灼华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黑雾深处,隐约矗立着一座高塔的轮廓。塔身通体漆黑,与黑雾融为一体,若非林灼霜指出来,根本看不见。那塔影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根插在地面上的黑色钉子,定住了什么东西。
    “封印点就在那座塔底下。”林灼霜道,“塔基是阵眼,阵眼一破,封印就全散了。”
    林灼华盯着那座黑塔,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从她们所在的位置到那座塔,距离不算太远,但中间这段黑雾里不知道藏着多少东西。那咆哮声越来越近,每响一声,地面就震一下,震得她脚底发麻。
    “跑过去?”她问。
    “跑过去。”林灼霜点头,“越快越好。”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废话。林灼华回头冲沈玉郎和阿绿喊了一声:“跟上!别掉队!”
    沈玉郎咬着牙点了点头,把笔记往怀里一塞,迈开步子跟了上去。阿绿从地上爬起来,绿毛炸着,嘴里呜呜咽咽的,但两条腿倒腾得飞快,寸步不离地跟在沈玉郎身后。
    四个人拔腿狂奔。
    黑雾像是有生命一样,随着他们的奔跑翻涌起来。那咆哮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每一声都像是砸在他们头顶的闷雷。林灼华握着灼华棍,感觉棍身上的金光在黑雾里撑开一小片光晕,勉强照清脚下的路。她跑在最前面,林灼霜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朝着那座黑塔的方向冲过去。
    地面越来越震,越来越软。林灼华一脚踩下去,脚踝忽然一紧——像是什么东西从地面下伸出来,死死攥住了她的脚。
    她低头一看。
    黑雾散开一线,露出一只枯瘦的手。灰白色的皮肤,干枯的指骨,像是从地底伸出来的枯枝一样,死死抓着她的脚踝。那只手没有温度,冰凉的触感透过裤脚渗进皮肤,像是被一条冷蛇缠住了。
    林灼华猛地顿住脚步,低喝一声:“啥玩意儿!”
    她抡起灼华棍就要砸下去,但那只手比她更快——黑雾里像是炸开了锅一样,四面八方涌出无数枯手,灰白色的、枯瘦的、像是从地底伸出来的树枝一样,密密麻麻地朝他们抓来。
    沈玉郎几乎是同时遭了殃——三四只手从地面冒出来,分别抓住他的脚踝、小腿、裤脚,像是一群饿极了的东西终于等到了猎物。他吓得魂飞魄散,嘴里“哎哟”一声,整个人往前扑倒,被那些枯手拽得直往地上拖。
    “救命!救命!”阿绿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哭腔,“姑奶奶!有手抓俺!好多手!”
    林灼华一棍子砸断脚边那只枯手,断口处喷出一股黑烟,那只手缩回地面,像是被烫了一样。但更多的枯手从四面八方涌来,她一边砸一边骂:“你娘的!这啥鬼东西!沈玉郎!抓住俺!”
    沈玉郎趴在地上,拼命朝她伸出手。林灼华一把抓住他的手,使劲把他往自己这边拽,同时用灼华棍横扫一圈,把周围那些枯手逼退。阿绿连滚带爬地扑过来,一把抱住林灼华的大腿,浑身抖得像筛糠:“姑奶奶!俺不想死在这儿!俺还没吃够烤鱼呢!”
    林灼华被那货抱得差点站不稳,气得骂了一句:“你抱着俺腿俺咋打架!松手!”
    阿绿死活不松,嘴里嚎着:“俺松了就被抓走了!”
    林灼霜站在最前面,那些枯手似乎不敢碰她——她周身泛着一层淡淡的白光,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枯手一触到那白光就缩回去,像是被烫了一样。她回头看了一眼林灼华这边的情况,眉头微皱,却没有回身帮忙,只是沉声道:“别停下。塔就在前面了。这些手是封印松动后溢出来的怨气所化,杀不完的——只要把封印重新锁上,它们自然会消散。”
    林灼华一边把沈玉郎拽起来,一边骂骂咧咧地道:“你说得轻巧!这玩意儿密密麻麻的,俺得一边跑一边打!”
    林灼霜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话,只是转身继续往前跑。她身形轻盈,那些枯手根本无法近她的身,像是刻意避着她一样。林灼华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恼火——这姐姐也太淡定了,自家妹妹被满地枯手抓着,她连搭把手都不肯。
    但恼火归恼火,她也明白林灼霜说得对。这些枯手是封印松动后溢出来的怨气所化的,不把封印重新锁上,杀再多也没用。她咬紧牙关,一手拎着沈玉郎,一手抡着灼华棍,边打边往前冲。阿绿挂在她腰上,死活不肯松手,嘴里呜呜咽咽的,像只受惊的大猴。
    黑塔越来越近了。塔身通体漆黑,高耸入雾,像一根插在地面上的巨大钉子。塔基处透出一线暗红色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塔底燃烧着。那咆哮声已经近到像是从塔底传出来的,一声接一声,沉闷而急促,像是某种倒计时。
    林灼华一脚踹开一只抓着沈玉郎裤腿的枯手,喘着粗气道:“快到了!再撑一下!”
    沈玉郎被她拎着领子跑得踉踉跄跄,脸白得像纸,却还是咬着牙道:“我……我撑得住!”
    阿绿挂在她腰上嚎:“俺撑不住了!俺要死了!”
    “闭嘴!”林灼华骂了一句,“你再嚎俺把你扔下去喂那些手!”
    阿绿立马住了嘴,只剩下压抑的呜咽声。
    塔越来越近,塔基处那道暗红色的光也越来越清晰。林灼华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那光像是活的,像是某种东西正在塔底睁开了眼睛,等着她送上门来。
    她来不及细想,脚下加快步子,朝着塔基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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