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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那股子勇气霎时跑得无影无踪，她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
“你……你胡说什么！我……我没有！”
她跺着脚，声音又急又羞，几乎带了哭腔，“就是听不得你们冤枉好人！”
可她这满脸通红，语无伦次的样子，落在几个老人眼里，更是坐实了猜测。
几人对视一眼，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刘彩霞再也待不下去，感觉自己就像被架在火上烤，她狠狠地瞪了那瘦小老头一眼，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扭过头，几乎是落荒而逃，身后隐约还传来老人们低低的笑声和议论。
她只觉得那笑声像针一样，扎得她后背生疼，脸颊上的热浪却一阵高过一阵，怎么也退不下去。
刘彩霞几乎是逃也似的跑回了自己那间低矮的土坯房，背靠着冰冷的木门，心脏还在“咚咚”地狂跳，脸颊上的热度久久不散。
老人们促狭的笑容和暧昧的话语在她脑子里反复回响，让她又羞又臊，更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慌乱。
她确实感激顾厂长，感激合山给了她和孩子一条活路，一份盼头。
看到顾耀赫为了厂子废寝忘食，她只是单纯地想尽自己所能照顾一下，报答恩情，怎么就……怎么就被人说成了那种心思？
可内心深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是，顾耀赫那种沉稳如山，睿智果决的男子气概，以及他看似严厉却不失温和的关心，确实在她沉寂已久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石子，漾开了圈圈涟漪。
但这点隐秘的心思，被她死死压在心底，从不敢表露分毫，如今却被旁人轻易戳破，让她无地自容。
“妈，你怎么了？脸这么红？”儿子狗蛋跑过来，仰着小脸好奇地问。
刘彩霞连忙蹲下身，抱住儿子，借以掩饰自己的失态，“没……没事，跑的急了，狗蛋乖，自己去玩会儿。”
她把儿子支开，一个人坐在炕沿上，心里乱糟糟的。
以后，这饭还送不送？
这关心还能不能有？
她怕再被人说闲话，更怕惹顾厂长厌烦。
顾耀赫并未将村口那场小小的风波放在心上，他全部的精力都扑在了地基处理和厂房建设上。
刘建国提出的方案经过严密计算和精心施工，效果逐渐显现。
排水板打设区域的地基沉降数据开始趋于稳定，预压效果良好，这让整个技术团队都松了一口气。
然而，刘彩霞的内心却远未平静。
那日村口的调侃和顾耀赫明确的拒绝，让她既感羞愧，又隐隐有些不服。
她不敢再去送饭或收拾屋子，但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工地上那个高大忙碌的身影。
这种隐秘的关注，混合着感激，崇拜和一丝难以言说的情愫，在她心底发酵。
这天傍晚，刘彩霞在食堂忙完，牵着狗蛋回家，远远看见顾耀赫和赵向阳站在新修的路基旁，指着远处的厂房说着什么。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顾耀赫侧脸轮廓分明，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难题。
狗蛋挣脱她的手，欢快地跑向路边草丛里去追蚂蚱。
刘彩霞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走了过去，在距离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低低地喊了一声，“顾厂长，赵主任。”
顾耀赫和赵向阳闻声转过头。
“彩霞同志，有事？”顾耀赫语气平和。
刘彩霞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不敢看顾耀赫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蝇，“我……我就是想跟您说声对不起，前几天是我没分寸，给您添麻烦了。”
顾耀赫摆了摆手，神色坦然，“事情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你的心意我明白，好好工作，把孩子带好，比什么都强。”
“哎，我知道。”
刘彩霞连忙点头，迟疑了一下，又飞快地抬眼看了顾耀赫一下，像是下定了决心，“顾厂长，您……您一个人在这边，沈总工又不在身边，要是有什么需要缝补浆洗的，或者想吃点家常便饭，您别客气，我可以帮。”
“不用了，彩霞同志。”
顾耀赫打断她的话，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厂里有后勤，生活上的事情都能解决，你的岗位在食堂，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就是对我，对合山最大的支持。”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刘彩霞心底最后一丝侥幸的火苗。
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讷讷地应了声“是”，再也说不出别的话，匆匆拉起跑回来的狗蛋，几乎是落荒而逃。
赵向阳看着刘彩霞仓皇离开的背影，又看看身边神色如常，目光重新投向工地的顾耀赫，心中了然，低声道，“厂长，彩霞同志她……”
顾耀赫轻轻叹了口气，打断了他，“我知道，她不容易，心思也单纯，但界限必须划清楚，这不仅是对妙音，对家庭负责，也是对她负责，人言可畏，不能给她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更不能让这些闲言碎语影响到厂里的工作和声誉。”
“向阳，你回头跟村里干部和厂里女工委通个气，以组织的名义，多关心一下她们母子的实际困难，但个人生活方面，一定要注意引导和避嫌。”
“明白，厂长，我会处理好的。”
赵向阳郑重应下，心中对顾耀赫的敬佩又深了一层。
在远离家庭的复杂环境里，面对投来的好感，能如此清醒克制，坚守原则，这并非易事。
这个小插曲，如同投入湖面的一颗小石子，漾开几圈涟漪后，很快便消失在繁忙的工程建设浪潮中。
顾耀赫依旧日夜奔波在工地，指挥若定，解决着一个个接踵而至的技术和管理难题。
他的全部心思，都系在脚下这片正在崛起的厂房，系在远方的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身上。
地基问题顺利解决后，厂房建设进度大大加快，钢结构开始吊装，设备基础也陆续浇筑完成。
看着一天一个样的厂区，顾耀赫紧锁的眉头终于渐渐舒展。
与此同时，北国省城，合山总厂研究院。
沈妙音的孕期已过了最不稳定的头三个月，孕吐反应减轻了不少，但身体依旧容易疲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