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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向阳心里保持着警惕，但面上不露，只是温和地说，“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合山能在这里立足，也离不开乡亲们的支持，老王，你们安心在这里干，等家乡情况好了，是回去还是留下，都看你们自己意愿。”
王老栓重重地点头，又给赵向阳倒上酒。
这次之后，王老栓似乎把赵向阳当成了可以信赖的自己人，隔三差五，只要手里有点余钱，就会打点酒，提点小菜来找赵向阳喝两盅。
有时是几块豆腐干，有时是半只烧鸡，都是他省吃俭用抠出来的。
赵向阳起初还有些戒备，但几次接触下来，发现王老栓确实就是个老实巴交，知恩图报的农民，除了聊聊干活，说说家乡，发发感慨，并没有打探什么厂里机密，也就渐渐放松了警惕。
在异乡繁忙沉重的工作间隙，能有这么一个朴实的人喝喝酒，说说话，排解一下压力，似乎也不错。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顾耀赫耳朵里。
张国强在例行汇报时提到了这个情况，“厂长，赵主任最近和那个灾民王老栓走得比较近，经常一起喝酒，我们侧面了解过，王老栓背景比较干净，就是北边灾区普通农民，暂时没发现异常，不过，还是提醒了赵主任注意影响和分寸。”
顾耀赫沉吟了一下，问道，“向阳自己怎么说？”
“赵主任说，老王人很实在，就是感激厂里，找他喝喝酒说说话，没别的。他也注意了，没在工作时间，也没谈论任何敏感话题。”
顾耀赫了解赵向阳，知道他做事有分寸，但在这个敏感时期，任何细节都不能大意。
他叮嘱道，“继续留意，但不要过度反应，免得寒了灾民的心，找个机会，我亲自跟向阳谈谈。”
这天，顾耀赫在处理完手头紧急公务后，把赵向阳叫到了办公室，递给他一支烟。
“听说，最近常有人找你喝酒？”顾耀赫语气随意地问道。
赵向阳笑了笑，点上烟，“厂长，您也知道了，就是那个王老栓，人挺实在的，干活也卖力，可能就是觉得我对他还算客气，想表达下谢意，我也正好借此多了解了解灾民们的真实想法和困难。”
顾耀赫点点头，“了解情况是好事，和群众打成一片也没错，但是向阳，你要记住，我们现在身处复杂环境，先生那边的人无孔不入，灾民里人员混杂，难保没有别有用心的人混进来，喝酒可以，但心里那根弦不能松，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要有数。”
赵向阳神色一凛，认真地道，“厂长，您放心，我明白。我跟老王聊的都是家常，厂里的事，尤其是技术和管理上的，一个字都没提过，我有分寸。”
“嗯，你办事，我向来是放心的。”
顾耀赫拍了拍他的肩膀，“只是提醒一下，灾民安置是当前大事，既要体现关怀，也要确保稳定和安全，你多辛苦，把握好这个度。”
“我明白，厂长。”
离开顾耀赫办公室，赵向阳回味着厂长的话，心里更加警惕了几分。
之后王老栓再找他喝酒，他虽然依旧赴约，但言辞之间更加谨慎，绝不涉及任何可能敏感的话题。
而王老栓，似乎也感受到了赵向阳若有若无的距离感，不再像之前那样频繁邀请，只是偶尔在路上遇到，憨厚地打个招呼，或者远远地举一下他那宝贝酒壶。
灾民们逐渐融入了当地的生活，工地上的劳作，安置点的炊烟，一切都显得平静而有序。
然而，无论是顾耀赫，还是赵向阳，或是暗处警惕着的张国强，都清楚，这平静的海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日子在忙碌与看似平淡中继续流淌。
王老栓依旧沉默寡言地干活，赵向阳也忙于分厂日益繁重的管理和协调工作，两人喝酒的次数明显减少了。
这天，分厂二期工地的平整工作遇到了一个硬骨头，一片夹杂着大量砾石的硬土层，挖掘机作业效率很低。
为了赶进度，赵向阳带着几个骨干，连同王老栓等一批干活最卖力的灾民，决定连夜进行人工辅助清理。
夜里工地架起了大功率照明灯，人影绰绰，镐头与砾石碰撞的声音叮当作响。
赵向阳身先士卒，也抡着镐头干得满头大汗。
王老栓更是像不知疲倦似的，一声不吭，手下却极有效率。
一直干到后半夜，硬土层终于被啃了下来。
众人都累得筋疲力尽，坐在土堆旁休息喝水。
王老栓从怀里掏出那个熟悉的锡酒壶，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似乎是想要驱散深夜的寒气和极度的疲惫。
也许是太累了，又或许是酒喝得急了，他站起来时脚步一个虚浮，竟直接从近两米高的土堆边缘滑跌下去，发出一声闷响。
“老王！”赵向阳离得最近，听到动静心里一咯噔，连忙跳下土堆查看。
只见王老栓蜷缩在地上，脸色痛苦，额角磕破了，渗出血迹，抱着左腿呻吟，看样子摔得不轻。
“快！来两个人帮忙！”
赵向阳急忙招呼，蹲下身检查王老栓的情况，初步判断可能是左腿骨折。
其他工友也围了过来，七手八脚地想帮忙。
“别乱动他！”
赵向阳保持着冷静，制止了大家莽撞的搬运，“可能是骨头伤了，乱动会加重伤势，国强，快去把厂里那辆吉普车开过来！送卫生院！”
张国强闻讯赶来，见状立刻跑去开车。
赵向阳脱下自己的外套，小心地垫在王老栓的头下，又让其他人找来几根直木棍和布条，简单固定住他的左腿，避免二次损伤。
整个过程，赵向阳显得沉着而有条理，虽然心里也着急，但手上动作却很稳。
王老栓痛得满头冷汗，看着赵向阳为他忙碌，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疼得发不出完整句子，只是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痛苦和一丝依赖。
吉普车很快开来，赵向阳和张国强，还有另外两个工友，小心翼翼地将王老栓抬上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