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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要讲道理(第1/2页)
如萍在旁边终于忍不住了。
她把筷子放下来，抬起头，“妈！”
王雪琴正在给杜飞夹菜，听见她开口，手停了一下。
“我不等杜飞！”如萍说，王雪琴疑惑，看着如萍。
如萍继续道，“我也要去前线。”
桌上安静了一拍。
王雪琴的筷子悬在半空，夹着一块红烧肉，没放进碗里，“你个死丫头，你说什么？”
“妈，我说，我也要去前线。”如萍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稳，“我做那么多努力，我改专业，我转临床，我天天在医院里从早忙到晚，就是为了去前线帮助更多的人。尔豪和杜飞做战地记者，我报了战地医疗队。”
王雪琴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陆如萍，你再说一遍。你反了天了。”
随即王雪琴怒瞪着杜飞，“是你对不对？你哄骗如萍上战场是不是？她胆子那么小。”
“妈，不是，是我自己——”
杜飞起来想解释，被如萍在桌子底下拉了一下袖子。
“杜飞，你不用替我说话。”如萍说，“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说。”
她看着王雪琴，“妈，我早就已经报了名。战地医疗队，清明过后出发。比杜飞他们晚几天。”
王雪琴站起来。
她站在桌子旁边，看着如萍，胸口起伏着。
手抬起来了，举在半空中，对着如萍的方向。
如萍没有躲。
“妈，你打吧，我知道你生气，”她说，“可你打完我还是要去的。”
王雪琴的手悬在那儿，抖了两下。
她的巴掌没落下去。
她看着如萍那张脸。
灯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分明，她回头看了傅文佩一眼，傅文佩眼眶红红的。
如萍的眼睛也是红着，嘴唇抿着，下巴微微抬着。
那个样子，跟依萍像，跟她像，跟傅文佩陆振华倔起来也像。
如萍不是她生的，可那是她养了快二十年的女儿。
从那么小一团，养到这么大。
她给如萍梳过头，缝过衣裳，骂过她笨，骂过她软。
她要如萍听话，可现在如萍站在这里，站得笔直，眼睛看着她，不躲不闪。
王雪琴的手慢慢放下来了。
她想起之前去给如萍送宵夜，送衣服，如萍在医院里忙到深夜，忙好了回来还端着碗给她热菜。
她想起如萍替依萍顶罪。
她想起如萍说“我不是替依萍认的，我是替这个家认的”。
王雪琴站在那儿，看着如萍。
她的眼眶红了，嘴唇在抖，但她没有哭，“你真铁了心要去？”
“真要去。妈，这一次，让我自己做决定。”
“你知不知道前线是什么地方？”
“我知道。”
“你会死的。”
“我不会。”如萍说，“我是护士是医生。我会救人。我不会死。”
王雪琴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转过身，走到餐桌旁边，两只手抓住桌沿，猛地一掀。
整张桌子翻了过去。
碗、盘、碟、筷子、酒杯、汤盆，全部砸在地上，噼里啪啦一阵响。
红烧肉的汤汁溅到墙上，糖醋排骨滚了一地，鸡汤泼在凳子上。
所有人都站起来了。
陆振华往后跳了一步，尔豪拉着可云往后退，梦萍拽着尔杰躲到墙角，杜飞站起来挡在如萍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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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雪琴站在一地狼藉中间，手还攥着桌沿，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松开手，转过身，走到沙发前面，一屁股坐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嚎啕大哭。
“你们一个两个的，全都要走！”她的声音闷在膝盖里，又哑又碎，“尔豪要走，杜飞要走，依萍天天在外面跑，现在如萍也要走！你们全都要走！你们全走了，老娘怎么办？啊？老娘怎么办？”
她哭得浑身发抖，肩膀一抽一抽的，“我养你们这么大，一个两个翅膀硬了，全往外飞！傅文佩那个废物也不管，陆振华那个老东西也不管！全是我一个人在操心！我操心了二十几年，操心出一群白眼狼！全都要去死……”
“妈——”如萍想走过去。
“你别过来！”王雪琴头也没抬，声音从膝盖里闷闷地传出来，“你走！你们都走！走了就别回来！我就当没有你们这群不孝的东西……”
如萍站在原地，看着她妈缩在沙发上，哭得像个孩子。
她的眼眶红了，泪水流下来。
她走过去，在王雪琴旁边坐下来，伸手搭在她后背上。
王雪琴的身体僵了一下。
“妈。”
“别叫我妈。”
“妈。”如萍又叫了一声，“我是护士，我是医生。前线需要我。那些人受了伤，没人给他们治。我学了这么久，我不能不去。”
王雪琴没有抬头，“你去救别人，老娘怎么办？”
“我救完就回来。”
“你要是回不来呢？”
“我肯定回得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你女儿呀，”如萍说，“你那么厉害，我随你。我不会死的。”
王雪琴的肩膀抖了一下。
她慢慢抬起头来，脸上全是泪，头发散了几缕，有些狼狈。
她看着如萍，看了好一会儿，“你这个死丫头啊，以前最听话，怎么最倔的就是你。”她骂了一句，声音又哑又碎，“跟你爸一个死德行，倔得要死。”
如萍没有顶嘴。
王雪琴又低下头去，攥着如萍的手，攥得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王雪琴心口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彻底崩断了。
她刚刚压下的绝望瞬间疯涌上来，整个人再度失控，眼神猩红散乱，语气疯癫又凄厉。
她这辈子重活一次，拼尽一切就是想改命，想护住所有孩子平安顺遂，可到头来，一个个还是义无反顾奔赴险地，半点不由她。
她猛地甩开如萍的手，嘶吼出声：“我不准！我谁都不准走！谁都不准去前线送死！我辛辛苦苦来，不是为了看着你们一个个死在外面！不是！”
她情绪彻底崩盘，整个人近乎疯魔，手脚都在发颤，还要冲上去拉扯如萍。
陆振华看着外面的天，脸色一沉，厉声喝止她，语气带着压抑的不耐与制止，“王雪琴！你要发多少次疯？家事可以讲道理，不是让你一次次撒泼胡闹！”
这句话狠狠钉住了躁动的客厅。
一直缩在墙角、安静到反常的梦萍，此刻终于忍不住了。
她攥紧口袋里的火车票，鼻尖发酸，压着许久的委屈轻声开口，声音轻轻的，却格外清晰，“妈，为什么我们家每次有事，你都不能好好说？你每次都只会发疯、只会闹。”
一句话落，全场骤然安静。
